12月22日,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审议。报告显示,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且仍在快速增长。
近期,某外卖平台宣布,其骑手养老保险补贴已覆盖全国,平台将以当地相关缴费基数下限为基准,补贴50%的参保费用。而在此之前,有的外卖平台已表态会为全职骑手缴纳传统意义上的社保,即“五险一金”;有的平台则提出对直营城市的骑手补贴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
由此看来,政府、企业与社会正形成合力,试图破解新就业形态下如何兼顾“灵活”与“保障”的命题。
新就业群体呼唤“新”社保
“本身我也40来岁了,该买了。”在四川成都的外卖骑手廖明看来,养老保险对骑手来说是个很好的保障,以后年龄大了能有所依靠。
“一个月补450多元,一年下来就是5000多元,这笔钱相当于白送。”廖明说,虽然每个月的外卖收入也还不错,但有了这份养老保障就更安心了。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中心主任张占斌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应探索建立“不完全劳动关系”下的劳动权益保障与社保制度。由于新就业形态涉及面广、情况复杂,他建议在相关部门指导下审慎推进。
“不完全劳动关系”这一概念,源自2021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八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意见明确,对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但仍接受企业劳动管理的劳动者,应通过书面协议合理确定双方权利义务。这是国家层面首次对新就业形态下的用工关系作出清晰区分。
用工关系得到明确,规范劳动者权益保障责任也就势在必行。超2亿人的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中,外卖骑手人数已超1000万,背后关联的是8400万包括网约车司机等在内的新就业群体。
目前,我国扩大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取得积极进展,截至今年9月,累计参保超2200万人。该试点的核心突破在于将保障与劳动关系脱钩,以“按单参保、应保尽保”的方式适应新就业形态的特点。对此,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郭树清认为,不同于传统劳动关系,灵活就业人员难以直接适用现行劳动法律,很多问题在原有的法律框架下不好解决。他表示,应针对灵活就业人员的劳动关系和权益保障开展单独立法,以系统性地回应这一庞大群体的社会保障需求。
外卖骑手对参保“又爱又怕”
有支持,当然也就有反对。在探索适配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的新型保障机制道路上,不理解、不想缴,也是不少骑手们的真实反馈。
在社交平台上,不愿意缴纳社保的骑手有很多。2024年,上海市人大常委会组织了一场立法大讨论,一位90后外卖小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来自农村,社保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是不愿意缴纳的。”这样的观点,在一年多后的今天,同样存在。
“骑手不愿上社保,实际上大多是不愿意参加职工社会保险。”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研究员、世界社保研究中心秘书长房连泉看来,骑手的职业特点是工作时长不稳定,收入不稳定,很多为短期兼职,没有稳定的预期,“这会影响到持续参保意愿”。除此之外,职工社会保险制度缴费门槛也较高。“有些骑手由于家庭支出负担重,或者收入水平偏低,没有足够能力参保。”他说。
现在,这些问题都在逐步得到解决。在一家外卖平台推出的社会保障方案里,其对骑手的基础保障由“骑手工伤险”(职业伤害保障)+意外伤害险+养老保险组成,覆盖其平台下全国范围内的全部骑手。有别于传统“五险一金”,该方案的一大特点是对骑手限制少。
“不管在老家还是工作地缴纳,都可以。”平台相关负责人表示,“只要月收入达到就业地缴费基数下限,就没有前置资格、参保地点、时长单量、跑单类型等各种限制。”
骑手参保将带来积极示范效应
“十五五”规划建议针对健全社会保障体系提出,完善社保关系转移接续政策,提高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新就业形态人员参保率。
“外卖骑手是我国新就业形态中规模最大、社会关注度最高的群体之一,一旦成功实现大规模、可持续的社保覆盖,就等于为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小时工、平台自由职业者等群体,提供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的样本。”谈及骑手参保将带来的积极示范效应,中央财经大学社会与心理学院副教授庄家炽持乐观态度。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蒋卓庆建议,国家有必要加强政策供给,研究与新就业形态特征相匹配的社会保险政策,减轻个人缴费压力,同时控制平台缴费的成本,这样既有利于提升劳动者参保意愿,又能与现行参保缴费制度顺畅衔接,保障参保人员养老保险关系的转移接续。
对骑手群体而言,他们同样乐见这样的结果。来自河南商丘的骑手戚军如今在江苏南通送外卖。当外卖平台在南通试点为骑手缴纳社保时,他是第一批参与的骑手之一。戚军说,他有过在单位缴纳“五险一金”的经历。
“这类探索,还有助于推动我国社会保障从‘单位本位’走向‘劳动者本位’,从而更好适应未来高度灵活、多样化的就业格局。”庄家炽表示,骑手过去常被视为“临时工”“过渡职业”,当他们开始系统性地拥有养老、工伤、大病等保障时,这意味着,新就业形态劳动群体不再只是“被讨论的对象”,而是真正进入了制度保障的轨道。(文中骑手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