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两艘明代沉船的考古发现为主线,汇集377组(件)珍贵文物,生动再现500多年前海上丝绸之路的繁盛景象
● 一号沉船出水的部分珐华瓷器的表面出现了主体纹饰贴上黄金金箔的工艺,这是此前从未发现的
● 二号沉船出水的大量乌木填补了我国关于海上丝绸之路进口贸易回航的历史记录空白
● 此次对深海古代沉船遗址开展的系统、科学的考古工作,标志着我国深海考古迈入世界先进行列
南海深处,潮涌千年。借助现代科技,沉入波涛的历史被重新打捞。由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等主办的“向海而行——中国南海西北陆坡海域深海考古特展”日前在北京大运河博物馆(首都博物馆东馆)启幕。展览以两艘明代沉船的考古发现为主线,汇集377组(件)珍贵文物,生动再现500多年前海上丝绸之路的繁盛景象,也展示了深海考古的重要成果,彰显了我国深海科技最前沿的工程智慧。
出水文物讲述文明的双向交流
走进展厅,入口屏幕播放着水下考古实拍画面,耳边回荡着海浪声与鲸歌,仿佛置身沉船发掘现场——2022年10月,南海西北陆坡约1500米深的海底发现了一号、二号两处明代沉船遗址。两处沉船年代相近,相距仅十多海里,是我国首次在同一海域发现出航和回航的古代船只。历经数百年岁月淘洗,遗址保存完好,文物遗存丰硕,年代脉络清晰,不仅是我国深海考古的重大发现,也是世界级重大考古发现。
步入“走进沉船”单元,观众得以与一件件出水文物“面对面”。一号沉船推定年代为明正德年间,它的始发港可能为福建或广东,经华南沿海沿岸航行后,从海南岛东部穿过南海西北陆坡海域,沿越南中南部抵达东南亚地区的贸易中转点。
一号沉船出水器物以瓷器最多,涵盖青花瓷、单色釉瓷、红绿彩瓷、珐华器等多个品种,展现了当时瓷器外销的盛况。例如现场展出的青花八仙人物故事图罐,是一号沉船遗址中首个被打捞出水的器物,瓶罐的腹部绘有八仙图,人物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精美程度不亚于同时期的官窑作品。将中国传统叙事呈现于外销瓷器上,可见海上丝绸之路不仅是商贸之路,也是文化传播的纽带。
一旁的青花鱼跃龙门应龙纹大盘也是文化交融的见证。其盘心绘鲤鱼奋流而上跃过龙门,盘内腹部绘应龙纹,应龙鳞翅与海浪纹相映成势。应龙被记载于《山海经》和《史记》中,它又被称为“翼龙”,在黄帝时期,应龙以“蓄水”能力参与战斗,又相传它曾协助大禹治水,在神话中具有崇高地位。这件盘子器型硕大,推测是为契合伊斯兰地区使用大盘的用餐习俗。中国工匠将富含本土神话与祥瑞寓意的题材,置入符合海外需求的餐盘之中,足以显示明代中期贸易的“灵活与创造”。
器型同样讲述交流史。现场展出的素三彩象形执壶取“太平有象”之意,象鼻向上扬起作出水口,象背驼宝瓶为注水口,尾部卷起为壶柄,造型巧妙,惟妙惟肖。一旁的素三彩螺形执壶器型在中原较为罕见,被认为与东南亚或沿海地区审美有关。
占据展厅“C位”的一批珐华器则以瑰丽绚彩的器身吸引众人目光。这种起源于元代、兴盛于明朝的瓷器种类,在当时出口瓷器中占据了相当的比重。而此次一号沉船出水的部分珐华瓷器的表面出现了主体纹饰贴上黄金金箔的工艺,这是此前从未发现的。比如展柜里的这一珐华贴金镂空孔雀牡丹纹大罐:颈部、肩上部沥粉勾勒云纹等,肩下部饰凤纹和牡丹纹,花叶镂空,凤及牡丹贴金,腹部饰牡丹纹、孔雀纹等,器外以深蓝釉铺底,层次立体,色彩华贵,被推测为高端定制的外销商品。考古人员在其内部还发现了成组的白釉小杯,大器内装小件的摆放方式估计是为了节省舱位。
二号沉船出水文物涵盖原木、陶瓷器、鹿角等。其中排列紧密、码放整齐的大量乌木原木构成了遗址的主要堆积。推测该沉船年代为明弘治年间,在东南亚装载原木后经与一号沉船相同的航线返回中国。展柜中这些保存几乎完好的乌木原木在当时被用来制作家具、器物,或入药。据介绍,早在唐宋时期,便有大量从东南亚、南亚进口楠木、乌木、桧木等木材的记载,及至明代,乌木成为朝贡贸易的重要物品。这些大量来自国外的乌木填补了我国关于海上丝绸之路进口贸易回航的历史记录空白,为研究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双向流动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
近距离感受深海考古技术成果
“揭秘沉船”单元则让公众看见支撑考古的“硬核科技”。南海西北陆坡一号、二号沉船遗址均位于终年黑暗的深海,有着足以压扁汽车的高压和接近冰点的寒冷。在这难以抵达的深海禁区,考古学家如何找到沉船遗址并提取文物?
现场展示的科技设备实物、模型以及多媒体视频等为观众道出答案。在目标识别与定位阶段,磁力仪、多波束声呐系统、浅地层剖面仪等科技设备各显神通,分别充当快速识别沉船潜在区域的“侦察兵”、初步判断海床表面是否有疑似水下文化遗存的“海底地形测绘师”以及判断沉船保存状况,为制定考古发掘方案提供依据的“地层透视专家”。
展览现场可见到一个上半部分为红色,下半部分为白色的潜水器模型,它便是这一考古发掘过程中的“深海勘察员”——“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当探测就绪,它便搭载考古人员下潜,进行水下考古作业,其密闭球壳提供生命支持,配备高清摄像、机械臂等设备,最大下潜深度可达4500米。
考古工作是一项不可逆转的工作,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在现场播放的水下文物提取视频中,观众见到一只柔性机械手在海底缓缓张合,将瓷器从泥沙中轻柔取出。这一机械手模仿生物结构和运动原理,采用柔性材料,适用于提取易碎、形状不规则的文物,可减少对文物的损伤。
文物出水后依然面临考验。长期受海水浸泡使器物富含盐分与生物附着,给保护工作带来极大挑战。展厅内的实验室复原区,展示了出水文物清洗除锈、脱盐、干燥处理、加固修复等技术流程,包括对出现釉层脱落的低温釉陶瓷器刷涂溶液加固;将文物浸泡在去离子水中,使盐分逐渐溶解;把断裂的残片经清洗、加固、脱盐、干燥后拼对黏结……正是这一道道一丝不苟的工序,还原了器物曾经的风采。
据现场工作人员介绍,此次对深海古代沉船遗址开展的系统、科学的考古工作,标志着我国深海考古迈入世界先进行列。随着深海考古科技的持续突破,更多沉睡于海底的历史故事将被重新唤醒。
展览将持续至3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