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设计”之于教师就像日常呼吸的一部分。然而,正因为太过熟悉,我们往往容易陷入惯性:把“设计”简化为环节的拼接、流程的排列,渐渐淡忘了“设计”二字背后应有的思想光芒与专业重量。
真正的设计不应是步骤的堆砌,而是思想的具象、价值的抉择。当教学被模式日渐覆盖,我们是否应当停下脚步,重新叩问:教学设计究竟从何开始?其核心指向何处?好的设计有无路径可循?
一问起点:根植于“人”,还是依附于“材”?
黑川雅之被誉为“日本建筑与工业设计教父”。他的设计心法是:“优秀的设计师不应只关注形态的表象,而应立足于‘人’,让万物存在的逻辑更趋合理。”他更进一步指出:“设计师做的其实是翻译——第一重翻译便是将人内心深处的潜在需求,转化为具体的设计点。”
教育亦然。教学设计的起点不是教材章节,不是教师经验,而是讲台下的每一个儿童。儿童的已知、儿童的疑惑、儿童的感受方式与情感需求,才是所有教学行为理应围绕的中心。
美国教育心理学家奥苏伯尔在《教育心理学》一书的扉页写道:“假如让我把全部教育心理学仅仅归纳为一条原理的话,那么我将一言以蔽之,影响学生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学生已经知道什么,要探明这一点,并应据此进行教学。”这正是对“儿童立场”最深刻的注解。
以“简单小数加减法”为例,学生早已能口算“0.7+0.5”,若仍按部就班地讲解算理,便是对学习起点的漠视。在实际教学中,我选择依次呈现算式0.6+0.2、0.9+0.5、1.4-0.6,让学生直接报得数,继而轻轻一问:“为什么?”这一问如石入静湖,涟漪顿生。看似简单的“为什么”,瞬间将学生从机械计算的层面推向对计数单位、运算本质的深度思考。挑战性的任务与开放的探究空间就此打开,真实的学习悄然发生。
教学设计必先“看见儿童”,方能“建构学习”。
二问核心:追逐活动之“形”,还是把握本质之“魂”?
如今的课堂活动可谓精彩纷呈:操作、游戏、合作、探究……我们认同“数学教学是数学活动的教学”,但活动只是载体,其灵魂在于它所承载的知识本质。
以“认识长方形和正方形”一课为例。通常教师会引导学生聚焦“长方形与正方形有何不同”。多数教师总结的结论是:“长方形对边相等,正方形四条边都相等。”从结果看,此言无误。但若深究本质,差异的关键并非“相等边的数量”,而在于相等关系的结构:长方形是“对边”相等,正方形则是“邻边”相等。这一字之差意味着对图形特性理解的根本不同。
倘若教学设计以此本质为核心,学生的探究活动将全然不同。同样是“折一折”验证特征,长方形需要通过对折使对边重合,正方形则需要沿对角线对折验证邻边相等。不同的操作体验,将直观地烙印下不同的图形观念。活动与本质理解之间由此形成彼此促进的良性循环,这正是通往深度学习的桥梁。
教学设计的核心从不在于活动的热闹与否,而在于教师是否准确捕捉并紧紧围绕知识的“根”。唯有把握本质,设计的学习路径才能直抵核心,引导学生穿越形式的丛林,看见知识的内在秩序与美感。
三问标准:好设计有无可循之“镜”?
在设计界,流传着“好设计的三条铁律”:一是解决问题,一个水杯若不能盛水,再美也是摆设;二是具备沟通力,正如当下许多产品不再需要冗长的说明书,因为“好设计自己会说话”;三是能够打动人,在满足功能之外还能触动人的情感与心灵。这三条铁律同样为教学设计树立了明镜。
解决真问题。好的教学设计须推动学生从“识记”走向“理解”,从“接受”转向“建构”。如小数加减法教学中那一句“为什么”,正是为了直面学生认知冲突,激发本质探究。
具备沟通力。好的设计自己会“说话”。它不需要教师反复强调“注意听”“认真想”,而是通过情境、任务与提问营造“欲罢不能”的思辨氛围,让学习成为一场师生、学生之间的深度对话。
能够打动人。好的设计不止于知识传递,更应触动情感、启迪智慧,让学生在好奇中启程、在发现中欣喜、在顿悟中成长,实现“转识成智”的升华。
或许有人会说,好设计还要有“创意”。其实“创意”并非刻意标新立异。当教师真正读懂儿童、吃透知识,并找到二者共鸣的路径时,创意便如清泉,自然流淌。教学设计终究是一场深刻的专业修行。它始于对儿童的真诚看见,固于对知识本质的敏锐把握,成于对学习体验的匠心营造。这“三问”是对设计初心的回归,也是对教育本真的守护。
愿每一位教师都能重拾这份“设计者”的敏感与热情,在方寸讲台之间构筑起一个个有力、有光、有温度的课堂,让学习真正成为一段段美好而深刻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