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共读”到“悦读” 还有几道题要解
◎ 张峻榛

    今年寒假里的书香气,确实比往年更浓了一些。从政策层面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强势护航,到天津、南昌等地书店推出的“夜宿书店”“深度导读”等场景创新,再到郑州、合肥那些把阅读融入日常血脉的校园探索——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人皆读书、处处能读书”的图景正在徐徐展开。

    但在这一片叫好声中,我们仍需保持一份冷静的问题意识:当阅读被赋予了太多的“工程”属性,当“书香”开始弥漫于文旅打卡的新场景,我们是否正在无意中稀释阅读本该有的那份沉静与深刻?

    当前的青少年阅读推广,固然有了“五大工程”的顶层设计,有了国家智慧教育读书平台的数字底座,这是巨大的进步。然而,我们必须警惕一种“技术主义”的陷阱。数字化平台解决了资源“有没有”的问题,但解决不了灵魂“动不动”的问题。当孩子们在VR全景中“沉浸式”读唐诗,在研学旅行中穿着汉服“打卡”龙门石窟时,阅读很容易退化为一种新奇的感官消费。那种独自面对文本时艰难的思考、反复的咀嚼,乃至必要的枯燥,正在被热闹的互动和即时的快感所取代。

    真正的阅读革命,不应只是场景的置换,而应是心智的深潜。

    郑州那个演完《西游记》童话剧的孩子给出了最好的答案。他说自己像孙悟空,像猪八戒,也像唐三藏。这种对自我的深刻洞察,绝不是一场“夜宿书店”或一次“情景演绎”就能赋予的。它来自反复研读剧本时的揣摩,来自为角色撰写独白时的共情,来自在书桌前独自思考的无数个瞬间。这才是阅读的生命力所在,它发生在心灵内部,而不是某个精心设计的文旅场景中。

    我们还要追问:当家庭书桌旁的共读,被包装成“情感链接”的标本;当校园里的图书馆课程,被提炼为可供复制的“阅读生态圈”——那些真正珍贵的、非制度化的、随机发生的阅读趣味,会不会被这些宏大的叙事所遮蔽?一个孩子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闲书”的快乐,和他在“文澜阁”里检索文献时的严肃,哪一种更接近阅读的本真?

    政策护航当然重要,场景创新也值得鼓励。但千万不能让阅读成为新时代的“规训”。如果有一天,孩子们的每一页翻阅都要被纳入“阅读素养培育工程”,每一次思考都要转化为可展示的“阅读成果”,那么阅读就异化为了另一种形式的功课。

当前:4版(2026年02月27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