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银昭的散文集《一册清凉》

作家李银昭的散文集《一册清凉》是荣获第十届“四川文学奖”的作品,二十余万字的篇幅分为“生命的温润”“秋叶静美”“站立的风景”三个专辑,诸多篇章皆为抒写作者个人经历及情感心路的散文随笔,一篇一篇认真读下来,如欣赏一幅幅笔触流畅、质感独到的素描画作,一种寓于人生与人性的美感油然而生。
李银昭的文字朴素自然,情感淳厚真挚,鲜见华丽辞藻,更无矫情做作,堪称朴实无华的性情之文。他着力挖掘亲情关系里蕴含的、引发情感共鸣与精神慰藉的美好特质,用文字表现亲情之美,深情讴歌母爱的伟大。
亲情之美往往不依赖外在形式,而更多潜藏于日常细节之中。在《看母亲端碗时的端庄和享受》这篇不足两千字的散文里,作者使用平实质朴的文字、白描线绘的手法,娓娓描述了一段陪着母亲去昭觉寺点香敬蜡,一起到饭堂吃斋饭的经历,用笔缜密、纤毫毕现地呈现生活的真实,让读者在温暖中感受生命的联结与归属。
作者非常善于用细节说话,正是有了这些细节的托举,让母亲的形象充满了生命力,作者对母亲深厚的情感也表现得入木三分,令人动容。
在李银昭笔下,乡愁就是一团解不开的心结、化不淡的山岚,这种对故乡的深切思念之情,又实在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一种怅惘的眷恋。
读过很多遍《遍地冬瓜的下午》,许多时候,我都毫不掩饰对这篇散文的喜爱,为它的平凡真挚,为它蕴含其中的乡愁之美。
有那么一个下午,作者开车出城,来到山里的一片冬瓜地。冬瓜花,冬瓜藤,冬瓜蒂,冬瓜的生长形态,冬瓜的颜色变化,还有小时候睡在冬瓜地里的旧事……被触动了心绪的作者下车数起那遍地的冬瓜来。然而,这个过程总被各种因素干扰着,一会儿是一只母鸡被一只大红公鸡紧追着,从竹林里跑到冬瓜地里;一会儿是自己眼睛发花,地边上几个冬瓜没数上;一会儿又是一位老人出现在冬瓜地边,“一缕牲畜的味道,一缕烟火的味道,似乎随着老人的出现,弥漫过来”……作者近乎自然主义的描写,并非肤浅的陈述眼前所见,这一大段文字的推进层次清晰明了,颇显写作功力,饱含着对往昔生活、逝去岁月的追忆和留恋。
离开冬瓜地,作者驱车上了高速公路回城。“天全黑了,雨下得大了”,他突然将车靠到路边,下车站在雨中的应急车道上。他又想起了下午的那片冬瓜地,那片让他“听到了小时候的风,看到了小时候的雨,数上了小时候的冬瓜”的冬瓜地。他明白,“山野的一切,将随着车头向城里的靠近而随我渐远,在我的生命里,戛然而止,曲终人散,不可再有。”他感觉脸上的雨水变成了两行热泪,雨中的他放声痛哭,“哭声由小变大,由近及远,最后,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哗哗的雨声里。”
正是有了先前的厚实铺垫和浓烈渲染,作者在这里的情感释放可谓水到渠成,含蓄文字后面的情感波涛汹涌,撼动人心。一连串看似平淡无奇,甚至有些琐碎的叙述当中,竟然积聚着那么炽烈的情感:关于乡思,关于乡愁,关于过往岁月的惆怅和对当下现实的感慨。
好的散文一定是有思想的文字,即所谓“文以载道”,而这个“道”应该“随风潜入夜”,更需要“润物细无声”,从这个意义上讲,《一册清凉》就像深藏在山林幽谷中的一泓清泉,幽深静谧,沁人心脾,荡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