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旧曲新唱”,探索“边界联治”,变“送文化”为“种文化”
推进文明乡风建设,重庆出实招
◎ 本报记者 罗园

    ● 借助非遗“旧曲新唱”,重庆把抽象理论转化为通俗歌词,把政策“书面语”转化为百姓听得懂的“乡土调”,使党的创新理论、好政策真正“声”入人心

    ● 以“春风满巴渝”社会风气提升行动为抓手,与毗邻地区共同修订村规民约、组建联合劝导队、建立信息共享机制,探索“边界联治”新模式

    ● 通过举办“村晚”、培养“乡村文化运营官”、建设“文化小院”等方式,变文化“输血”为文化“造血”,让村民成为文化创造者和主导者

    重庆,作为兼具“大城市”与“大农村”、“大山区”与“大库区”特征的直辖市,其乡村治理面临着广度与深度的双重考验。

    曾几何时,“无事酒”摆到了省界边缘,高额彩礼成为不少家庭难以承受之重,而传统的理论宣讲方式,很多时候却在留守老人面前显得“水土不服”。如何让党的好政策、创新思想真正“生根”于百姓心田?如何让群众的“钱袋子”不为“人情债”所累?

    4月底,重庆市文明乡风大会在丰都县举行。记者跟随大会,深入了解当地文明乡风建设情况,走进重庆多地,探寻答案。

   从“文件语”到“乡土调”

    理论宣讲如何“声”入人心?

    “台上讲得口干舌燥,台下听得昏昏欲睡。”这是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枫木镇莲花村原村支书刘德翠曾面临的工作难题。

    在石柱,农村常住人口老龄化,许多老人惯用方言,喜爱山歌,传统的“念报告式”宣讲,内容抽象、形式单一,导致政策传播的“最后一公里”出现“堵塞”,老人不爱听。

    为打通这一“堵塞”,石柱多个村落转变了宣讲方式。“婚嫁恶俗啰儿要抵制哦啷啰,喜事新办啷啷扯哐扯,要提倡哦啷啰……”高亢悠扬的“啰儿调”山歌在沙子镇桃园村响起,围坐的村民跟着哼唱,笑容满面。演唱者是村干部,传唱的内容则是移风易俗、孝老爱亲、勤劳致富的新风尚。

    石柱的破题之钥在于“文化解码”。利用国家级非遗“石柱土家啰儿调”,当地发起了一场“旧曲新唱”的创造性转化。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陈传谊坦言,过去村干部“照本宣科”,效果不佳;如今,他们将乡村振兴战略、惠民政策、美德信用等编成通俗歌词,填入传统曲调。“换词不换调”,让理论政策有了“乡土味”和“音乐性”。低门槛、易传唱的形式,迅速赢得了百姓的心,县乡村三级建立传唱网络,配合“大喇叭”广播,形成立体声浪。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党员干部、热心群众组成传唱队伍,群众从被动“听众”变为主动“歌手”和“传播者”。

    “现在村里为修房、生娃大摆宴席的基本没有了。”刘德翠说,新风尚随着歌声潜入心底,其效果远胜于简单地发放文件。

    在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花灯名嘴”服务队将政策编入花灯戏,舞动在田间地头;在巴南区,国家级非遗“木洞山歌”与新时代文明实践结合,被重新唱响。木洞山歌市级传承人秦萩玥说:“用祖辈传下的调子,唱今天身边的事,大家听得懂、记得牢。”

    据统计,重庆已培育各类乡土宣讲队伍4100余支,年均开展院坝、山歌式宣讲超5600场,覆盖群众近百万人次。

    从“躲猫猫”到“一盘棋”

    移风易俗如何覆盖边界盲区?

    大操大办、高额彩礼,是乡村全面振兴路上的“绊脚石”。在渝、川、陕交界的连绵山区,因行政归属不同、治理力度不一,部分群众滋生了“跨界办酒、躲避监管”的侥幸心理,使省际交界地带成为文明乡风建设的“薄弱区”乃至“飞地”。

    今年2月,城口县左岚乡村民施某新房落成。他觉得本地管理严格,心想“外省总管不着吧”,便过河到相邻的四川省万源市大竹镇某酒楼预订了15桌酒席。然而,酒席未开,左岚乡的“跨省网格员”施后刚和乡里颇具威望的“支客士”施后禄便找上了门。施后禄结合两地共同修订的村规民约,为施某细算了“三本账”:亲友跨省奔波的“人情账”、额外开支的“经济账”、破坏两地新风尚的“风气账”。经两地干部联合劝导,施某退掉酒席,仅与家人简单聚餐。一场计划中的铺张宴请,化为一顿温馨家宴。

    “整治不能‘各扫门前雪’。”城口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冯宗宇介绍,去年以来,该县与毗邻地区联动治理类似“无事酒”20余起。这是重庆探索“边界联治”新模式,向陈规陋习精准发力的一个缩影。

    近年来,重庆市以“春风满巴渝”社会风气提升行动为抓手,聚焦高额彩礼、大操大办等问题,建立跨区域协同治理机制,制定礼金、酒席规模等标准,推进移风易俗。

    綦江区丁山镇石佛村与贵州省习水县寨坝镇条台村山水相连,村民往来密切。过去,两边群众常“打游击”办酒,令人头痛。丁山镇党委副书记邹席贵介绍,两地打破壁垒,共同修订村规民约,明确“婚事新办、丧事简办、余事不办”,组建乡风文明联合劝导队,建立“边界联合网格工作群”,实现信息实时共享、行动快速联动,彻底打消了部分人“钻空子”的念头。

    协同治理的创新实践在重庆多处开花。秀山县联动毗邻区县,年均劝止“无事酒”500余场;酉阳县出台规定,推动婚丧花费同比下降40%;更多地方则依托“红白理事会”进行事前干预和规范。一张“疏而不漏”的文明监督网,正将曾经的治理“洼地”逐步变为新风“高地”。

    数据显示,通过持续整治深化,2025年重庆全市劝退“无事酒”2700余场,大操大办发生率下降约七成,乡村新风正气持续彰显。

   从“看热闹”到“唱主角”

    乡村文化如何“活”起来?

    曾经,重庆部分农村精神文化生活匮乏,“送戏下乡”有时难免陷入“政府送、群众看、看完散”的尴尬,难以真正点燃群众的参与热情。如何变“输血”为“造血”,让文化在乡村自己“长”出来?

    入夜,万州区恒合土家族乡文化广场,灯火璀璨。由村民和游客共同撑起的“村晚”热闹开场。没有华丽舞台,演员是身边的乡亲,节目是自编的土家歌舞与流行乐混搭,台下掌声、笑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大家共享文化盛宴。

    在丰都县,“乡村文化运营官”激活了一池春水。婚庆司仪罗凤于也是带领200多人广场舞团队的网络达人,她用直播镜头展示乡土风情,慰藉无数游子的乡愁;田婵娟是剪纸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她将剪纸课堂搬进村社,让非遗实现了活态传承;村干部肖维东则创新设置“春祈、夏游、秋收、冬藏”的四季阅读主题,将阅读场景从固定的农家书屋延伸至杜鹃花海、樱桃基地和农家院落。

    永川区朱沱镇大河村,71岁的老党员罗正君将自家堂屋改成“文化小院”。他组织阅读,引导村民离开牌桌走向书桌,甚至用书中的知识指导养蜂防虫。他说:“看书不能当饭吃,但能让人把饭吃得更好、更香。”

    万州区坚持举办“村晚”10余年,政府转变角色,从“包办”转向“搭台”,搭建“周周乐”等平台,让33个乡镇街道轮番展示,结合文明集市、志愿服务,让城区资源下沉、乡土文化上扬、群众精气神焕发。丰都县实施“乡村文化运营官”计划,扶持“新农人”和民间艺人,深度挖掘并运营本地文化资源。从“送文化”到“种文化”,重庆让农民从文化的旁观者变为创造者和主导者。

    从石柱的“啰儿调”余音绕梁,到川渝边界联合劝导队手里的“人情账本”,再到万州“村晚”舞台上的聚光灯,巴渝大地的和美乡村新画卷,正徐徐展开。

 

当前:2版(2026年05月07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