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难、更新慢、访客少
乡村阅读空间如何用好用活?
◎ 本报记者 漆世平

湖南益阳清溪村儿童文学“清溪书屋”。(清溪村村委会供图)

四川绵阳市游仙区铁炉村在铁炉书院开展新时代文明实践“书香润童心 爱心伴成长”主题读书活动。(受访者供图)

在云南大理宾川县拉乌彝族乡儿童阅读馆,谢红芬指导孩子们阅读。(受访者供图)

    现  状

    书香浸润乡土,一处处乡村阅读空间,持续为凝聚人心、教化乡邻、振兴乡村注入深厚而持久的文化能量

    困  扰

    乡村阅读空间管理运维人员缺乏、资金保障不足,造血能力薄弱、图书供需不匹配,乡村群众主动阅读意识不强

    破  局

    建立长效保障机制,探索“阅读空间+”业态,链接城乡资源,激活群众阅读积极性,多措并举推动提质增效

    春风拂过赣西群山,江西宜春万载县鹅峰乡的大山深处,文宇阁书院静静伫立。这座藏书300万册的书院,看书免费,借书也免费,辐射周边31个行政村、10万余名群众。“孩子能与书为伴,多幸福啊!”当地村民一句朴实的话语,道出了乡村阅读空间给乡土带来的温暖与改变。

    在乡村全面振兴、文明乡风建设与全民阅读的时代浪潮下,一处处兼具内涵与颜值的阅读空间,正悄然改变着乡村的文化底色,丰富着村民的精神文化生活,传递着文明乡风。

    当前,乡村文化空间建设情况如何?面临哪些现实困境?如何才能真正用好用活?近日,记者走进江西、四川、湖南、湖北等地乡村展开调查。

   看现象

    一处阅读空间点亮一方乡土

    4月18日,四川绵阳市游仙区铁炉村,一栋青瓦黄墙的川西民居三合院内,村民、游客正静心阅读。这里是由百年祠堂改造而成的乡村阅读空间——铁炉书院。

    “以前放假,孙子不是看电视就是玩手机,现在一有空就往书院跑。”村民张伦会的话里透着欣慰。

    铁炉村党总支副书记、铁炉书院负责人曹富兴介绍,书院有藏书5000多册,自助借还一体机、听书器、水墨屏等智能化阅览设备一应俱全,目前已实现管理智慧化、数据可视化。“全村2700多位村民均已录入书院系统,成为会员,通过人脸识别即可进行借阅。”曹富兴说。

    乡村阅读空间的魅力,远不止于提供书籍。

    在湖南益阳谢林港镇清溪村,作家周立波的故乡,22家以王蒙、迟子建、贾平凹等作家或人民文学出版社、作家出版社等出版社命名的“清溪书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村落之中。

    “千百年来靠种地为生的村民在自家院落建了作家书屋,成了书屋的讲解员,自编自导自演文艺节目,爱上了文学阅读,还主动拿起笔来记录自己的故事。”湖南省人大代表、清溪村党总支委员邓旭东细数着“清溪书屋”给村民生活带来的变化。

    清溪村第一家“清溪书屋”——立波书屋,是村民卜雪斌用自家房子改造成的。他苦练普通话、猛补文学课,如今成了“立波专家”,还写起了日记和打油诗;70多岁的村民邓春生,埋首于农庄的小杂物间,至今已创作10余万字;迟子建书屋管理员孙桂英,20多年前中专肄业,在书屋里寻回未竟的读书梦……阅读,已深深融入清溪村民的日常生活,润物无声地改变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在湖北枝江百里洲镇,岛上书店如一盏明灯,照亮孤岛乡村的阅读之路。自2019年创办以来,这家免费书店坚持开展特色读书会活动,走进校园操场、南河沙滩、梨树下、棉田旁,邀请医生、警察、作家、农民现场分享。2024年,书店负责人陈木兰启动“点灯计划”,为乡村孩子量身定制“一平米阅读空间”,提供阅读辅导、心理疏导,目前已有百余名乡村儿童受益。

    “一处处乡村阅读空间,持续为凝聚人心、教化乡邻、振兴乡村注入深厚而持久的文化能量。”四川成都毛边书局主理人傅天斌说。

    看问题

    多重困境掣肘可持续发展

    乡村阅读空间蓬勃生长的同时,记者调查发现,部分乡村阅读空间仍面临多重挑战。

    管理运维难题普遍存在。乡村阅读空间普遍缺乏专职管理人员,大多由村干部兼职,他们日常工作繁忙,难以保障书屋的开放时间、借阅服务和活动开展。云南大理宾川县拉乌彝族乡有一间儿童阅读馆,藏书3200余册,曾是村里孩子的精神家园。自其创办者——中国好人、全民阅读推广者谢红芬两年前调往县城后,因找不到合适的志愿者、村干部代管,儿童阅读馆长期处于闭馆状态,唯有寒暑假谢红芬得空回村,才会打开大门。“前期运营已经成熟,如今荒废实在可惜。”谢红芬希望有热爱阅读的人愿意参与儿童阅读馆的日常管理。

    资金保障不足,自我造血能力薄弱。民办公益书院、村级书屋大多面临经费压力。民办公益书院、湖南常德石门县逸迩阁书院,藏书超100万册,投入超6000万元,运营经费除每年50万元政府补贴和少量社会捐赠外,大多由创办者自掏腰包。“书院始终坚持免费开放,但书籍管护、职工工资、水电气费,每一样都需要钱。”书院执行院长吴乐乐坦言,因为面临较大资金压力,不得不压缩部分读书活动。

    图书更新滞后,内容供需错配。书籍是阅读空间的核心,但部分乡村阅读空间图书更新缓慢、品类固化。铁炉书院虽属游仙区图书馆分馆,可实现统借统还,但记者采访时了解到,书院图书每年仅更新一次,无法完全满足村民、游客的多元阅读需求。不少乡村阅读空间的书籍偏重理论、脱离乡土,种植养殖技术类、少儿读物类、生活实用类等书籍供给不足,无法真正回应村民的阅读期待。

    不少受访者也表示,乡村群众忙于农事,对阅读重视不足,主动阅读意识不强。加之乡村“空心化”严重,留在村里的多为老人和儿童。部分乡村阅读空间周一至周五门可罗雀,仅在周末、假期学生回流、游客到访时,才稍有人气。

    傅天斌也指出,我国全民阅读设施分布并不平衡,图书馆、实体书店多集中在城市,乡村的阅读设施和资源较为匮乏,这也降低了村民的阅读意愿。

    看未来

    多措并举推动提质增效

    文化振兴是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一环。面对困境,乡村阅读空间如何破解运营难题、激活内生动力,让书香溢满万千村庄?

    “长效保障机制是关键。”谢红芬建议,建立动态评估与反馈机制,全面排查乡村阅读空间布局不合理、开放时间不足、使用率不高等问题,多措并举推动提质增效。同时,根据群众的阅读需求,制定图书需求清单,实现图书供给精准匹配;培育“乡村阅读推广人”,发挥党员干部、身边好人、乡村教师等的示范带动作用,激发村民“我要读”的热情;关注乡村孩子阅读习惯养成,开展亲子伴读、阅读辅导,让乡村阅读空间成为孩子成长的乐园、家风传承的纽带。

    “探索‘阅读空间+’业态,增强乡村阅读空间的自我造血能力。”吴乐乐表示,要打破单一阅读模式,走“公益+市场”融合之路,实现以文养文、长效运营。去年逸迩阁书院与石门县委、县政府及县教育局共建“石门县中小学生劳动与综合实践教育中心(逸迩知行园)”,将古法造纸、古书装帧等转化为实景体验课程,吸引大量中小学生前来开展劳动教育和研学体验。他还建议探索“阅读空间+志愿服务”模式,吸引更多志愿者参与到乡村阅读空间的日常管理与活动组织中来。

    “激活村民主体,培育乡土阅读风尚。”曹富兴建议,探索阅读积分制度,志愿者、村民、游客参与借阅与读书活动均可获得相应的文明积分,可在村里的积分超市兑换生活用品与土特产、文创产品,以此激发村民阅读热情。

    “城乡联动,共建共享。”傅天斌建议,通过高校+社区+书店+村镇共建方式,链接丰富资源,实现城乡融合,文化共生。西南交通大学、成都崇州市五星村与毛边书局三方携手共建耕读书院,深度融合高校智力资源、专业藏书优势与乡村本土底蕴。傅天斌说,当阅读真正成为乡村的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明风尚,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浓厚氛围便会形成。

 

当前:A1版(2026年05月15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