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大学90岁院士钟掘荣获“七一勋章”
掘进不息,为中国制造奋斗终生
◎ 李楠

钟掘教授。(资料图)

    人物名片

    姓名:钟掘

    性别:女

    年龄:90岁

    职务: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

    荣誉:“七一勋章”、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等

    7月1日上午,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钟掘获得党内最高荣誉——“七一勋章”。

    6月中旬的一天,在中南大学轻合金研究院基地,一位身穿蓝布衣裤、坐着轮椅的老人进入实验室。她摸着一个自主研制的十米级火箭贮箱整体环件仔细观察,轻声询问身边的年轻人:“我们要加油赶紧突破下一个技术挑战。”

    这位老人就是钟掘,年近90岁,进车间、开会、研讨材料仍是她的日常。

    钟掘,我国机械制造科学技术的主要开拓者,首创“极端制造”理论,引领我国铝加工技术跻身世界前列,牵头创办国内首个微电子器件制造专业,也是中国工程院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部首位女院士。

    回顾自己的科研之路,钟掘先生提到最多的词是“爱国”。这份朴素又坚定的初心,让19岁的她毅然选择女生鲜少填报的冶金机械专业,让24岁的她暗下决心躬耕冶金机械为祖国锻造钢铁脊梁,让40多岁的她带队“死磕”设备故障数据打赢对外方维权“第一仗”,让50多岁的她带队打破国外对优质铸轧铝材制造技术的封锁,让60多岁的她提出“极端制造”概念,让80多岁的她仍时常现身科研与生产一线,与年轻人一起直面一个个新难题……

    “咱们得努力才行,

    不能老是这种状态”

    1936年,钟掘出生于江西南昌。童年时为了躲避战火而举家奔走,甚至是徒步从广西到重庆,这段经历既是她记忆里灰暗的背景色,也在她心里种下温暖的红色志向。

    新中国成立之初,钟掘在北京的中学读书。在假期前往煤矿、钢厂参观学习时,她深入一线工人岗位,走土路台阶下矿井,看炼钢工人几乎没有防护就在四溅的钢花中穿梭忙碌……她与同学立下志向:“工人工作条件太差了,咱们得努力才行,不能老是这种状态,要为祖国强大而奋斗。”

    也是在那时,周恩来总理“重工业是国家工业化的基础”的论述,给了钟掘方向指引。于是,她义无反顾考入当时的北京钢铁学院冶金机械系。当年,全校有300多名高中毕业生,仅有两名女生选择重工业,钟掘便是其中之一。

    1960年,钟掘以优异成绩从大学毕业,分配至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前身)任教。那时,作为教师,她不仅深耕课堂,还每到假期就带学生进工厂实习,大家同吃同劳动,和女生一起睡大通铺。她坚信:“无论搞科研还是磨技术,都要到工厂一线去,在实际生产场景中才能获取灵感。”

    “怕对不起国家

    不能让国家尊严受损”

    1970年代末,武汉钢铁公司从日本引进的1700热连轧机突发重大故障——传动系统非承载面异常损坏。这套当年号称“集各种现代科技于一身”的装备,还在空载试车时就出了问题。日方态度强硬,坚称是“中方操作不当,后果自负”。

    钟掘得知此事后带着团队赶到现场。一位普通大学讲师,面对的是从未接触过的高速热轧机,挑战的是日本顶尖企业的技术权威。有人劝她:“人家日本专家都是权威,你一个讲师,别惹麻烦。”

    钟掘没吭声,第二天照样爬上几层楼高的轧机。经过潜心观察、反复测算,她发现一个异常现象:系统传递功率远大于电机输出功率。运用她首创的“轧机变相单辊驱动理论”,发现了异常的封闭力流,最终查明真相——故障根源在于日方设计与工艺缺陷。

    中日双方质询那天,钟掘把一沓厚厚的研测报告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组数据说:“你们的设计,在这里出现了重大缺陷。”

    在翔实的试验数据和严谨的科学分析面前,日方专家沉默了。最终,日方承认失误,赔偿损失并修改技术方案。钟掘一鸣惊人,后来有人问她当时怕不怕,她说:“我怕的不是输给日本人,是怕对不起国家,不能让国家尊严受损。”

    这项“变相单辊驱动理论和技术”后来被广泛推广,应用于冶金机械、粮食制粉等行业,1985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

    中国人自己手中”

    踏上科研这条路,钟掘就从未停下脚步。

    在攻关“铝带坯电磁场铸轧装备与技术”时,钟掘带着团队来到甘肃陇西——项目前期研究设在西北铝加工厂。没有任何现成资料可借鉴,钟掘带着团队一干就是十年。无数个夏日寒夜,在机声轰鸣的车间里,她和大家轮流值夜班守机器,饿了咬几口窝窝头,困了裹着工作服在板凳上打盹。

    后来,这项技术被国外巨头评价为当时“世界唯一”,并多次请求技术转让,钟掘坚定地说:“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中。”2002年,这项成果获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当年一等奖空缺)。

    钟掘还深化研究工作与校企合作,建成了我国第一条现代化铝板生产线。当时,她作为《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规划》(973计划)项目“提高铝材质量的基础研究”首席科学家,提出铝资源高效利用全流程理论与技术,打破了国外技术与材料的壁垒,保证了国家重大工程对优质铝材的需求,为中国铝工业技术发展做出突出贡献,于2007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我们不做不是

    技术‘制高点’的东西”

    2003年,钟掘参加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战略研究。她敏锐地意识到,要提升国家战略竞争力,必须具备“极端制造”能力——在极端目标或环境下,制造极端尺度或极高功能的产品和功能系统。她创造性地提出“极端制造”理论,被正式写入《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成为国家战略方向。

    理论要落地。2014年,钟掘接到长征九号火箭10米级贮箱整体过渡环研制任务。这是火箭的关键承载结构件,要实现整体制造难度极大。上百次实验室研究、20吨级工程化试验,2015年7月,她带领团队首次制备出世界最大直径1.38米的高均质铝合金铸锭。接下来几年,两百多件模拟件工艺试验、上千份试样分析,逐个攻克工业化试制难关。

    2017年5月,世界最大直径10米级铝合金整体环件研制成功,多项性能指标超过美国宇航标准。2024年,10米级不锈钢火箭薄壁环件同样成功研制。两项“世界之最”成果为我国新一代重型运载火箭提供了关键支撑。

    钟掘还牵头研制成功中国先进中子应力谱仪大科学装置,实现了我国大型构件深部残余应力场中子无损精确测量“零”的突破。2022年,该谱仪成功对高铁全尺寸车轮完成测量,6项核心技术指标国际领先,为军机、高铁等重大装备安全运行提供了核心技术保障。

    在完成一项项技术突破的背后,是钟掘做事的一项标准:“我们就是一定要找到技术‘制高点’,不做不是技术‘制高点’的东西。你要是跟别人后头走,做了也没用。”

    如今,钟掘已年近90岁高龄,但她仍坚持坐着轮椅参会、进实验基地、出差。有一次,她刚从医院出院,就直接赶往实验室参加项目讨论。学生劝她休息,她说:“国家任务等不起,耽误一天,就可能落后一年。”

    作为老师和导师,钟掘从教即将66年,培养出百余名硕博士,团队获科学技术部创新人才培养基地、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集体、全国党建工作样板支部。2020年,在钟掘从教60周年之际,钟掘教育发展基金启动,助力学校助学、助困和奖教。

    这一次,面对“七一勋章”这个荣誉,说起自己仍在坚守的事业,钟掘并不觉得自己在献身或付出,在她看来:“作为中国人的一分子,就一定要全力以赴地让国家兴旺发达。”

 

当前:B4版(2026年07月03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