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八旬老人和他的乡村藏报馆
◎ 本报记者 刘川 朱乔明

    从贵州贵阳市区出发,一个小时车程就到了南明区永乐乡。顺着村路往里走,一座院子和三栋小楼出现在眼前。没有气派的门头,这家安安静静立在山野里的刘玉智藏报馆是一家民间博物馆,但却藏着50多万份珍贵的报纸。

    走进报纸展厅,旧纸张特有的油墨气息迎面而来。厅内展柜与墙面按时间线整齐排布着各个时期的报纸:既有清同治年间的《申报》、民国《大公报》《民国日报》等百年老报,也有《新华日报》《解放日报》《人民日报》等见证革命与建设的珍贵藏品。

    在一旁展柜中,丝绸报、伞报、金箔报、“中国最小报”等特色藏品依次陈列,各类创刊号、复刊号、终刊号、重大事件号外分门别类,摆得满满当当。站在展厅里,像翻开了一部活的时代史,一张张薄纸串起百年光阴。

    “报纸里有历史,有知识,更有做人的道理。”说起和报纸的缘分,年逾八旬的刘玉智的话很朴实。小时候家里穷,刘玉智只上过几年小学。20岁出头在粮食仓库上班,身兼通讯员、采购员、收款员三份工作,文化不够用,就抱着报纸认字、学写材料。是报纸,教会了他做人的道理,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那时候,刘玉智天天翻单位订的《贵州日报》,遇到好文章就收集起来,贴成小本子反复看。1965年,一位干部看到他攒的报纸,告诉他这些创刊号、老报纸都是记录时代的东西,很有收藏价值,被这句话点醒的他正式走上了收藏报纸这条路。

    这一收,就是60多年。

    为了找报纸,刘玉智跑遍了贵阳的废品收购站、旧物市场,后来又去北京潘家园、上海旧书街淘报。60多岁的时候,他坐30多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去北京,就为收一份清末的《政治官报》,钱全花在买报纸上,回来路上饿了就喝凉水。

    最让刘玉智印象深刻的一次,是20世纪90年代在废品站发现了一套1917年到1927年的《大公报》合订本,眼看就要被打成纸浆,他东拼西凑借了5000元买回来。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元,5000元无疑是笔天文数字。身边有人说他“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花钱买一堆“废纸”,他也不辩解,只觉得这些东西留着有意义。

    幸运的是,这份旁人眼里的“痴”,慢慢得到了家人的理解。一开始妻子蒋学美并不支持,几十平方米的老房子被报纸占了大半,两人为此没少吵架。可看着三个儿女从小跟着父亲翻报纸、抄文章,后来一个个考上了大学、工作生活都独当一面,她慢慢懂了:这些报纸不是没用的废纸,而是给家里攒的“文化家底”。

    2006年,刘玉智提出想在乡村建藏报馆,全家人都表示支持。儿女出钱出力,陪着他在老家选地、盖房。2012年,报馆正式建成,免费向社会开放。
    这座民间藏报馆把百年党史、近现代发展史、地方乡土新闻史的史料留在乡村,大量绝版老报、珍稀号外更是不可复制的文史资料,为文史研究者、高校师生提供了免费的研学资源。同时,藏报馆还有效填补了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空白,为周边村民打开了一扇连通百年时光的窗口,更让乡村孩子在读报中开阔眼界、沉淀学识,让红色记忆、时代故事代代传递,成为乡村特色文化地标,为乡村全面振兴注入厚重持久的精神力量。

    报纸,在这里点亮了乡村的文明灯火。

    一张张薄纸,藏得住过往岁月,也撑得起一个家庭的精神底色。这些年,刘玉智家先后荣获全国最美家庭、全国文明家庭等称号。现在,刘玉智依然每天睡在被一摞摞报纸紧紧包围的床铺上,他说,被书香包围的日子最安心。

 

当前:A1版(2026年07月14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