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现场展出的“崇左花山日”系列文创产品吸引嘉宾们的目光。李慧子 朱敏悦 摄

左江花山岩画。（资料图）

    7月15日，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申遗成功十周年交流活动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举办。来自国内外岩画研究领域的专家学者汇聚一堂，围绕文化遗产保护与发展的实践经验及未来路径展开对话。

    活动当天，中外嘉宾前往宁明县岜荷码头，乘船考察宁明花山岩画景区。崖壁上密集分布的“蹲踞式人形”红色岩画，再次引发考察团成员的关注，多位曾参与当年申遗工作的专家现场拍摄记录，对岩画保存状况和展示管理给予积极评价。

    十年前的这一天，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在第40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首个岩画类世界文化遗产，也实现了广西世界文化遗产零的突破。

    我们不禁思考：今天，当我们再凝视花山时，究竟在看什么？

    看见 “花山岩画保护”的十年进阶

    “左江花山岩画过去十年的保护历程，是中国岩画保护从‘修文物’迈向‘管遗产’的缩影。”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壁画彩绘彩塑艺术保护修复研究所所长高峰的话语，勾勒出这十年的清晰脉络。

    保护理念实现深刻转变，不止于危岩体加固、本体修复、应急干预等抢救性保护，更注重环境调控、风险预警、日常养护等预防性保护。

    2018年，崇左市颁布实施广西首部实体性岩画类法规《崇左市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保护条例》，明确遗产区管控条款；2019年，左江流域38处岩画点全部晋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实现了保护级别的历史性跨越。目前，左江花山岩画已建成覆盖国家、市、县三级的监测预警系统，依托24小时无死角的影像监控与智能识别技术，对岩体微小位移及环境温湿度变化进行实时监测。一旦数据异常，系统自动报警，执法部门可迅速响应处置。

    “如今，我们已建立跨区域的协同保护机制，并组建了专业执法队伍和高层次人才梯队，为遗产保护筑牢了人才根基。”崇左市广西花山景区管委会主任卜国雄补充道。

    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岩画国际科学委员会主席本杰明·史密斯感慨：“在我做过岩画研究的许多国家，尚未见过如此完备的监测防护体系。”他认为，左江花山岩画的保护实践，为全球岩画保护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中国方案”。

   看见 “未竟之业”的现实挑战

    左江花山岩画主要绘制于距江面15米至110余米的临江崖壁上，现代装备下攀援考察仍具难度，古人如何完成这一大规模绘制工作，以及绘制者身份、年代和创作动机等问题，至今尚无定论，持续成为学术研究热点。

    考古发掘和研究表明，左江花山岩画中心区曾有古骆越人长期居住，壮族先民的持续活动为花山岩画的诞生提供了社会基础。但由于缺乏明确文字记载，关于创作动机、族群社会结构等诸多细节，仍处于推测阶段。

    “岩画绘制者的后裔并非消失人群，而是延续至今的族群。”河北师范大学教授汤惠生提出。他指出，左江花山岩画中占比超过90%的蹲踞式人形，可与壮族崇奉的蛙神“蚂[~公式~]”相对应，广西多地流传的蚂[~公式~]舞与之存在明显文化关联。

    谜题或许尚需时日破解，但保护的压力持续上升。多位专家指出，全球气候变暖正加剧崖壁物理风化速度。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家米娜克什·杜贝·帕萨克警示：“未来十年的保护任务可能更为艰巨，应充分利用数字技术完整记录历史，并推动全球青年认知该项遗产。保护不是某个机构的事，而是全人类的共同责任。”

    看见 “文化遗产旅游”的未来之思

    “纪念不仅意味着庆祝，更意味着反思。”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马来西亚国家委员会主席法伊萨尔·阿卜杜勒·拉赫曼抛出了“未来之问”——岩画能够为文化遗产旅游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启示？

    她分享了马来西亚的洞穴岩画管护经验。在玲珑谷和尼亚洞穴群，旅游的价值不再局限于门票收入，而是串联起考古遗址、博物馆与周边村落；更重要的是，他们将原住民权益纳入遗产治理体系，吸纳本地社区参与日常管护。衡量景区成功的标准，不再是游客数量，而是旅游是否增强了整个文化遗产景观及相关社区的韧性。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岩画国际科学委员会专家委员、中国岩画研究中心主任张亚莎对此深有感触。她在意大利考察时，曾看到孩子们围坐在岩画前听历史故事的场景。“我希望这个场景能在左江花山岩画实现。”张亚莎说，“这需要让全国各地的孩子来到这里，让他们从小就意识到，岩画是一笔重要的文化资源。”

    崇左市已开展探索。2023年，崇左市人大常委会通过决定，将每年7月15日设为“崇左花山日”；2024年，宁明花山岩画景区成功创建国家5A级旅游景区。为了避免“人满为患”对岩画本体造成压力，花山构建了“船上观画、岸上体验”的模式，游客无需触碰崖壁，通过数字展示中心里的AR眼镜便能读懂祭祀场景。同时，“崇左花山日”系列融合现代美学的文创产品，也让古老的文化走进了大众生活。

    与会专家一致认为，左江花山岩画不仅是古代艺术的物质遗存，更承载着民族文明根脉的当代传承。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申遗成功十年是保护工作的阶段性节点，面对未来，持续完善保护体系、深化国际交流、创新公众传播，是确保花山故事长久延续的关键所在。

    所以，今天的我们看花山，看的不仅是悬崖上的画作，更是一个民族对自身文明根脉的珍视，是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的诚意，是人类共同守护文化遗产的决心。那些蹲踞的人形、神秘的铜鼓、相伴的犬只，仿佛在诉说着，申遗成功十年只是一个节点，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那份对文明的敬畏之心不变，花山的故事，就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