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物浪费源头做“减法”,为关爱群众做“加法”
24小时食物驿站,如何走得更远?
◎ 本报记者 王露 罗园

成都市双流区食物驿站,市民排队领取食物。王露  摄

成都市双流区的志愿者彭英为领取者讲解领取流程。王露  摄

    ● 模式走红

    眼下,食物驿站的创新公益模式在广东深圳、四川成都、浙江杭州等地陆续落地,余量食物正在发挥“余热”

    ● 铺开受阻

    供需数量的结构性矛盾、食物类型受限、队伍的可持续发展面临考验,点位运维经费、柜体设备损耗、食材冷链保存等现实成本,同样考验着项目的长久运营能力

   ● 合力共为

    食物驿站要真正在各地长久扎根、遍地开花,首要前提便是守住“余量公益”的内核,同时在多方面协同发力,推动余量食物资源的常态化、制度化利用

    掏出手机,打开小程序,预约、扫码——“咔嗒”一声,柜门弹开。无需与人照面,不必开口解释,就能免费取走一份蔬菜,“就像取快递一样自然”。近年来,在广东深圳、四川成都、浙江杭州等地,越来越多这样的食物驿站智能柜机出现在街头巷尾。存取之间,一份面包、一瓶牛奶、一包蔬菜,传递了一座城市的温暖。

    食物驿站运行情况如何?能否规模化铺开?余量食物公益项目长久扎根城市有哪些现实阻碍?记者就此展开深入调查。

    看现象

    余量食物驿站从深圳走向全国

    8月9日14时37分,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皇岗村食物驿站的玻璃柜中,整齐摆放着21份封装完好的糕点。柜台屏幕上显示“今日入柜29份,已经发放8份。”

    27岁的应届研究生毕业生陈思苇站在柜台前,点开“i深圳”APP,详细了解预约流程。“看到‘免费取’的字样,本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这种创新的公益模式很吸引人。”面对记者的采访,陈思苇有些腼腆:“刚来深圳求职,生活和开支都有不小的压力,食物驿站不仅能缓解我当下的窘迫,更让我觉得这座城市在用实实在在的方式关照陌生人。”

    “有需要,免费取!”在深圳的22个食物驿站智能柜机前,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早在2022年,深圳就首创启动了“食物银行”(后更名“食物驿站”),以“政府搭台、企业参与、社会组织运营、全民共建共治共享”的模式,动员企业定期捐赠临期余量食物,在食物浪费源头做“减法”,为关爱群众做“加法”,搭建起物资循环与爱心帮扶的桥梁。

    眼下,食物驿站的创新公益模式在深圳、成都、杭州等地陆续落地,余量食物正在发挥“余热”。

    双流区是成都最早试点的区域。8月7日上午10点30分,双流区西航港街道机场路社区爱心食物驿站前,低保户余应芳熟练地预约并领取到一份绿油油的青菜。自从有了这个食物驿站,余应芳每天都会来领一份食物回家。“有时候领到的是土豆,有时候是方便面,有时候是盐,节省了一笔开支,更重要的是,操作很简单,心里也没有负担。”余应芳说。

    这份“体面安心”的背后,是双流跳出政府单向帮扶的传统路径,统筹行政、市场、志愿、社会四股力量协同发力,将合格安全的余量食物转化为可溯源、有温度的民生供给。也源于驿站精细化的运营规则:取餐柜每天补货一次。上午10点30分到下午6点,食物优先保障纳入“白名单”的困难群体;下午6点后,若柜中仍有剩余,则向全体市民开放。

    那么,谁能进入“白名单”?双流区民政局工作人员李蓉介绍,“白名单”范围放得很宽,低保对象、特困人员、残疾人、环卫工人、新就业群体均被纳入其中。“全程无人工登记、无身份公示,不刻意区分帮扶者与普通市民,兼顾刚性兜底与全民普惠。”李蓉说。

    云南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公共政策系主任李静认为,食物驿站的社会价值可概括为精准帮扶、资源统筹、互助共济三个维度。它精准对接困难群众的基本饮食需求,通过余量食物再分配切实解决困难群体的生存问题;有效盘活商超、农贸市场的临期、余量食物资源,推动全社会形成节约粮食的良好风尚;更是中国传统义仓互助文化的现代化创新实践。

    看问题

    物资供给、长效运营暗藏隐忧

    食物驿站走红的同时,诸多现实难题正阻碍其规模化铺开。

    首先是供需数量的结构性矛盾。在成都双流,项目虽已与48家爱心企业达成捐赠合作,但面对日益增长的领取需求,缺口依然明显。以双流区为例,目前“白名单”有8681人,但每天4个食物驿站的食物上柜量却只有220份左右。

    但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划定了物资供给的边界。“不摊派指标、不增加经营负担,这是我们食物驿站运转的前提。”李蓉介绍,“从双流区谈定意向企业起,我们就跟企业讲得很清楚,是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多出来的那部分捐出来。”

    在杭州市上城区,虽然项目已得到60余家企业共同托举,但随着15处智能取餐柜全面铺开,物资供给能否跟上需求增长,仍是未知数。

    其次,食物类型同样受限。尽管各地运营方均表示会根据领用数据动态调整供应,但记者走访发现,实际配置仍严重依赖捐赠。食品企业余量多为食盐、牛奶、方便面等商品,而鲜肉、叶菜等食品保质期短、冷链要求高,难以支撑日常供应。部分柜机采取随机分配模式,有居民反映,曾一连好几天领到的都是食盐。

    队伍的可持续发展同样面临考验。目前,多地食物驿站服务队伍主要依托兼职志愿者、暑期大学生等,人员流动性大、稳定性不足。在成都市双流区,社区超市工作人员、志愿者彭英利用空余时间帮忙整理食物驿站柜机、核对库存,但兼职性质决定了她的参与时间并不固定,随时可能因本职工作变化而退出。而在深圳市福田区,食物驿站志愿者刘炳军和妻子徐志红每天清晨6点30分出发,分头前往爱心捐赠企业,赶在8点前完成食物交接、检查和打包,上午9点将食物准时上架。这一案例也说明食物驿站对志愿者的责任心和服务时间要求较高。

    记者走访多地调查发现,隐忧远不止于此:企业公益捐献全凭富余库存,小型商户能拿出的余量食材本就有限,而愿意长期稳定输出物资的大型企业数量偏少;部分老旧社区、务工人员集中的点位人流量大,爱心物资清晨上柜、中午便已被申领一空;点位运维经费、柜体设备损耗、食材冷链保存等现实成本,同样考验着项目的长久运营能力。

    破题

    守住余量公益初心,多方发力助力开花结果

    食物驿站要真正在各地长久扎根、遍地开花,首要前提便是守住余量公益的内核。

    西华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黄任勇指出,食物驿站要实现可持续推广,首要前提是构建余量公益的公共叙事框架。他强调,传播的关键不在于强调“救济”本身,而在于引导大家把过去单纯的救济行为,转化为节约资源、减少浪费的公益行动,重塑公众认知。

    李静认为,推动余量食物资源的常态化、制度化利用,需在五方面协同发力:宣传上整合传统与新媒体渠道,公示点位分布和服务指南,提升群众知晓度;推广上总结深圳、成都等地先行先试的经验,审慎有序地向条件成熟的城市扩展,保障落地质量;服务上丰富物资品类,通过调研摸排困难群众需求,延续“日间帮扶、夜间普惠”模式;人文上优化选址布局与设备设计,严格保护申领者隐私,消除顾虑;监管上建立施助方与受助方双向机制,严控食品安全,整治恶意囤积、倒卖等行为,确保资源的精准公平利用。

    公益项目最怕“一阵风”。各地正结合本土情况细化落地余量食物公益项目。针对品类单一的局限,成都市双流区同步推出“暖心餐”计划,动员44家本土餐馆参与,采取线上领券、线下就餐的方式,已累计为受助者发放餐券2300张。深圳市福田区在柜体侧边为爱心企业增加了广告位,同时公示捐赠物资相关抵税申报渠道,用政策红利降低企业捐赠成本,调动市场主体持续投身余量食物公益项目的积极性。

    “后续我们将根据不同季节优化食物供给。”浙江温州苍南县委社会工作部相关负责人介绍,今年苍南还将在钱库、宜山、马站、金乡、桥墩等乡镇新增点位,坚持“建成一个、运转一个、见效一个”,总结运营经验形成标准化操作手册,用点滴爱心点亮城市文明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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