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据央视新闻报道，8月18日，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布通报：昆明、大理、丽江、西双版纳4个州市的文化和旅游部门，依法依规对央视财经报道的云南“低价团”相关问题所涉旅行社和导游立案调查。

    事情起源于8月16日晚，央视财经曝光了暑期游乱象。其中云南昆明、西双版纳等地的部分跟团游产品，号称旅游行程丰富，实际行程与商家宣传严重不符，游客被层层转包，“纯玩团”变“购物团”，隐性购物、强制消费、临时加价等问题时有发生，频频引发消费纠纷；商家把银器卖场、商铺包装成非遗展馆或文化博物馆混进旅游行程。在行程中，导游还斥责游客“不买东西就是搅屎棍”。

    此类“低价团”宰客乱象，多年来在云南多地反复出现，曝光、整治、复发形成循环怪圈。这一次的重拳整治，能否真正治好旅游市场“低价团”的顽疾？如何让一些地方得天独厚的山水人文，不再被强制消费的阴霾遮蔽？

王怀申 图

    行业篇 废除“低价团”模式是必要的自救之举

    ◎ 苑广阔

    央视近期曝光的云南旅游乱象，再次撕下“低价纯玩团”的虚假外衣。5天4晚吃住玩全包的“昆明大理丽江跟团行程”等旅游产品，打着“自愿消费、全程无强制”的旗号，看似性价比超高，实际上全是套路，让不少游客的舒心旅途变成闹心遭遇。

    这种“低价团”模式，与前些年盛行的“零负团费”模式没有本质区别：旅行社先用超低价格和纯玩噱头吸引游客报名，靠低价抢占市场；组团社揽客后，把旅行团层层转卖给地接社，地接社接团就处于亏损状态，只能靠导游逼迫游客购物消费赚取返佣回本。

    这种旅游乱象带来的危害，影响十分深远。对游客来说，旅游成了花钱买罪受，遭遇恐吓胁迫、强制消费，合法权益被严重侵害。对旅游市场而言，虚假宣传、违规经营等行为，彻底打乱了正常的行业竞争秩序。此外，低价游乱象屡被曝光，会不断透支游客的信任，严重损害旅游目的地的金字招牌，拖累当地的文旅产业长远发展。

    很显然，“低价团”也好，“零负团费”也罢，都是部分地方旅游行业畸形发展的缩影。按照正常的行业逻辑和市场规则，旅行社组织游客旅游，重要利润来源应是游客缴纳的团费，但在“低价团”“零负团费”之下，游客缴纳的团费远远无法覆盖吃饭、住宿、交通、门票等旅游成本，旅行社只能通过诱导乃至强迫游客购物赚取提成。这无疑是畸形的盈利模式。

    对于“低价团”“零负团费”，国家相关部门并非坐视不管，而是出台过多项规范政策。从2011年至今，国家旅游主管部门先后出台过《关于加强监督管理规范旅游市场秩序的工作意见》《关于打击组织“不合理低价游”的意见》《关于组织开展整治“不合理低价游”专项行动的通知》，几乎都涉及遏制和打击“零负团费”“低价游”。

    因此，各地旅行社应主动废除“低价团”“零负团费”等经营模式，这不仅是政策要求，也是自救的必要之举。这种模式早已不是行业的引流利器，而是困住文旅从业者的枷锁，让行业陷入“低价揽客—压缩服务—体验变差—只能再降价”的死循环，长期利润微薄、经营风险居高不下。

    如今游客需求全面升级，大众不再执着于廉价打卡，更看重纯玩体验、透明消费与行程个性化，信息透明的互联网环境也让低价套路无处遁形，死守低价标签只会持续流失客源。主动告别低价内卷，主动斩断购物返佣的灰色盈利链，深耕特色线路、优化服务标准、明码标价经营，靠品质与口碑建立品牌辨识度，这既契合文旅高质量发展的政策导向，也能跳出同质化的“价格厮杀”，摆脱随时被投诉、查处、淘汰的生存危机。

    各地旅行社要真正转变经营思路，转向靠服务价值盈利的可持续发展道路，就必须完善导游的薪酬机制，保证导游的合理收入，这样才能从根源上消除导游诱导消费、强制购物的内生动力。

    监管篇 必须给“低价团”架设监管“高压线”

    ◎ 童方萍

    云南“低价团”爆出问题，再次刺痛公众神经。治理屡禁不止的旅游顽疾，仅靠媒体曝光和当地相关部门的事后处罚还不够，突击整治只是一种事后补救措施，必须为“低价团”架设几道带电的监管“高压线”，从运动式整治转变为长效化监管。

    “高压线”之一是价格预警。“低价团”的本质是靠游客消费盈利，这种模式在业内被称为“赌团”。相关部门应打破数据壁垒，建立旅游产品价格监测机制，利用大数据手段对旅游产品价格进行监测预警，对明显低于市场公允价格的线路自动触发预警机制，要求旅行社公示成本构成，从源头识别“诱饵式”报价。在监管技术升级与跨部门协作之下，旅游产品的价格回归理性，“赌团”模式便会失去生存土壤。

    “高压线”之二是全链条穿透式执法。“低价团”之所以猖獗，在于违法成本过低、追责链条断裂。组团社卖团、地接社接盘、导游胁迫购物、购物店分赃，发生纠纷后，四方相互推诿，游客维权举步维艰。对查实的强制消费行为，监管部门必须打破处罚单一环节的局限，要实施全链条穿透式执法，沿业务全流程溯源至实质责任主体，谁组团谁负主要责任，还要追究地接社的管理责任，严查购物店的虚假定价与利益输送。对责任主体或实施顶格罚款，或实施惩罚性赔偿，并列入失信黑名单，实施行业禁入，让违规者“一处失信、处处受限”。

    “高压线”之三是建立快速高效的纠纷解决机制。例如，推广使用电子合同，确保行程单、购物点、自费项目等关键信息透明化、不可篡改，这样更有利于消费者维权；成立旅游消费维权“先行赔付”基金，一旦查实商家欺诈，先由基金赔付消费者，再由监管部门向商家追偿，从而降低消费者的维权门槛。

    “高压线”之四是压实平台对“低价团”的拦截责任。如今一些低价游产品从线下搬到直播间、短视频平台，算法推送让这类产品精准触达相关人群。平台不能只做流量的“收割机”，必须承担起内容审核与商家准入的主体责任。对发布“0元游”“政府补贴”等虚假宣传的账号要限流乃至封禁；对入驻旅行社的资质、产品定价、用户评价进行动态监测，发现异常立即干预。

    此外，还要织密社会监督网络。相关部门要持续做好消费警示，加强消费教育，引导更多人认清“低价馅饼”背后的陷阱，从需求端压缩“低价团”的生存空间。要鼓励游客通过12345热线、全国旅游监管服务平台等渠道实时举报，建立“接诉即办、限时反馈”的快速响应机制。对查实的投诉，不仅要解决个案，更要倒查监管漏洞。

    架设监管“高压线”，不是要扼杀市场活力，而是要清除害群之马，让守法经营者获得公平竞争的空间。让违规者付出沉重代价，让监管“长牙带刺”，才能真正斩断“低价团”的灰色链条，让“诗和远方”回归纯粹与美好。

    游客篇 拒绝低价诱惑，做个理性的旅游消费者

    ◎ 汪志强

    花几百块钱就能“跨省游”，甚至去邻近国家转一圈，这种价格在理智的人看来明显不合常理，可偏偏总有人愿意买单，自以为捡了漏，实际上掉进了坑。

    低于成本价的旅行团，本质上就是预设给游客的消费陷阱。旅行社不是慈善机构，机票、酒店住宿、景区门票、大巴车租赁费、工作人员开支，哪一项都是硬成本。报价低于成本，亏损不会凭空消失，只能从游客身上找补。最常见的是在行程里塞购物点，强迫游客消费，靠商家返佣弥补。游客表面上是去旅游，实际上是去完成消费任务。

    旅游本该是一件美好的事，核心价值在于放松和愉悦。我们满怀期待地出发，是为了看不一样的风景，体验不一样的生活，给自己和家人留下珍贵的记忆。然而，很多人选择“低价团”时只看到了显性的价格，忽视了隐性的代价：被浪费的时间、被强迫的消费、很糟糕的体验，导游的脸色、话里话外的威胁等，让整个行程笼罩在一种压抑气氛中。本该用来游览景点、感受风土人情的宝贵假期，被“切割”成一段段购物时间，游客甚至被关在购物店里几个小时不能出来，听着销售人员滔滔不绝地推销，这种煎熬本身就是对假期最大的辜负。在导游和销售人员的轮番攻势下，很多游客被迫掏钱买回一堆或许不需要的东西，事后算下来，团费、购物、自费项目等总支出，往往远超一个正规纯玩团的价格，得到的却是一次糟心的回忆。

    “低价团”屡禁不止，根子在于需求端给了它生存的空间。只要有人报名，这个灰色产业链就会一直存在。反过来，如果每位消费者都能算清这笔账，都能对明显低于成本的价格保持警惕，都能主动选择正规旅行社的高品质纯玩产品，“低价团”就会失去客源，最终失去生存土壤。市场从来都是双向选择的市场，消费者用手中的钞票“投票”，就是在告诉市场什么样的产品值得存在，什么样的经营模式应该被淘汰。

    价格围绕价值波动，这是最基本的经济规律。当价格偏离价值太远时，背后一定藏着我们看不见的代价。做一个理性的旅游消费者，守住这条底线，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在为整个旅游行业的良性发展尽一份力。当越来越多的人对“低价团”说“不”，优质旅游服务的市场空间才会真正变大，最终受益的，将是每一个热爱出行的人。

    当然，监管部门持续发力、法律法规不断完善、行业自律逐步加强，这些都很重要。不过，消费者的理性选择和主动监督，才是推动市场向善的最基础力量。当遭遇强制购物、虚假宣传时，敢于投诉、勇于维权，不仅是在维护自身权益，也是在为整个旅游市场的健康发展清理障碍。每一次理性的消费决策，每一次及时的举报反馈，都是在挤压劣质产品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