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浙江宁波江北区孙家菜场的水产摊前已经热闹起来。一位熟客拎着菜篮子走过来，熟练地拿起抄网，自己捞了两条鱼，上秤，扫码付款。旁边卖鸡的俞阿姨探出头来，朝她笑了笑：“今天早上刚到的鱼，很新鲜。”熟客摆摆手笑：“你忙你忙，我自己来。”……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这个水产摊的主人“小胖”张松皊，已经四个月没来出摊了。今年春天，这个85后、来自江苏连云港的年轻人突发脑出血住进了医院。可他的鱼档，一天都没空过。

    邻居们没商量，却像约好了一样：59岁的保洁员张秋芬每天帮他清理鱼档、招呼顾客；卖鸡的俞阿姨主动揽过杀鱼的活儿；门口“墨林私厨”的老板杨琪辉每天收摊前包圆剩下的鱼虾；老主顾们自己捞鱼、自己称重、扫码付款，分文不少。就这样，一个没有人守着的鱼档，被一群守约的人“守”了一百多天。

    病床上的张松皊听见手机里每天准时响起的收款提示音，眼泪擦了又流。而这，只是宁波江北“人间烟火气”文明市场共同体的一个缩影。

    6个菜场，6种“性格”

    在“人间烟火气”文明市场联共体里，6个菜市场——孙家、日湖、双东坊、白沙、广厦、孔浦，每个菜市场都有一个“性格标签”。

    广厦菜场的性格是“信用”。走进大门，迎面就是一块显眼的“信用积分榜”，70户经营户，谁做得好加分、谁违规扣分，一清二楚。连续8年，这里没有一例失信投诉。今年暑假，菜场二楼的休息室还被开发成为了假期托管班，摊主们的孩子从学校转移到了“爸爸妈妈的工作单位”，楼下爸妈忙着卖菜，楼上志愿者带着孩子们读书画画做手工，笑声一阵阵传下来。

    双东坊菜场的性格是“热闹”。中午11点，优惠套餐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12元钱，现炒现卖，1荤2素米饭无限量，比外卖便宜，比自己做省事。这个窗口让双东坊菜场彻底火了，食堂日均营业额提升33%，客流提升30%，“共享厨房”成了周边居民解决一日三餐的“第二餐厅”。

    日湖菜场主打“智慧”——每个摊位上方都有一块商户显示屏，摊主信息、信用等级一目了然，扫一扫“浙食链”码，猪羊牛肉的检验检疫信息便一览无余。白沙菜场讲究“清爽”——厨余垃圾就地处理机嗡嗡转着，烂菜叶当天变成有机肥，地面清扫及时，干干净净。孔浦菜场则突出“规范”——散装直接入口食品全部放在透明加盖容器里，每袋糕点都加贴标签，生产者、日期、保质期一应俱全。

    6个菜场，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温度，却共享同一种底色——文明的底色。

    制度托底，让温情不只是一阵风

    有人会问：这样的改变能持续多久？会不会热闹一阵就凉了？

    江北区出台了《江北区农贸市场长效管理绩效考核办法》，设立专项资金，每季度打分排名，A级有奖励，不合格要整改。诚信经营被纳入信用体系，商户做得好加分、做得差扣分——不是一阵风式的检查，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日常。从2022年开始，江北区三星级及以上农贸市场覆盖率就达到了95.8%，这个数字放在全宁波市也是拔尖的。

    更重要的是“共建共享”。政府不再是大包大揽的“总管”，而是搭台子的“导演”。甬城农商银行、三江超市等企业被请进来，定向支持假期托管、困难商户帮扶。代炒助老、暑期托管、邻里互助——“菜场+公益”的模式，让公共服务找到了最接地气的落点。

    菜场里的中国式邻里

    说回孙家菜场。那个“无人鱼档”后来怎么样了？

    张松皊还在住院，但鱼档始终没有关门。菜场负责人周子君常在摊位前转转，看看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街坊们习惯了路过时多看一眼，顺手搭把手。有人提议搞个“爱心鱼档基金”，被大家否决了——“咱们本来就是帮衬一下，弄得太正式就见外了。”

    孙家菜场还计划推出面向外卖小哥的平价盒饭，12.8元一份。外卖小哥送完午高峰的订单，走进菜场花十来块钱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以前觉得菜场是我们路过的地方，”一个外卖小哥说，“现在觉得，菜场是等我们的地方。”

    这就是江北区正在做的事——把偶然的善意变成必然的日常，把1个菜场的温暖变成6个菜场，乃至整座城市的温暖。

    从孙家的“家人式守望”到广厦的“信用式治理”，从双东坊的“便民式服务”到日湖的“智慧式管理”，从白沙的“洁净式标准”到孔浦的“规范式运营”——6个“一”合在一起，才是“人间烟火气”文明市场共同体的完整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