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读小学三年级。新学期刚开学，我就发现他无精打采，放学时总耷拉着脑袋，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整个人像棵被太阳晒蔫的小白菜。

    晚上整理他的书包时，发现刚买的橡皮擦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尖小洞，边缘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凹痕，橡皮擦上小恐龙的脑袋已经被抠得面目全非。

    再看他写作业的状态：左手捏着橡皮，右手握着铅笔，笔尖悬在作业本上方三厘米处，眼神飘向窗外那棵梧桐树，整个人一动不动。再检查他的数学作业，本子上的计算题差不多是空白。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起了刚刚过去的暑假，两个月时间里，儿子的生活就像放飞的气球：早上睡到自然醒，白天要么在游泳池里扑腾，要么趴在地板上拼乐高，晚上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抠着沙发缝，生活节奏完全由他自己掌控。

    可现在开学了，他要面对的是40分钟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睛看黑板，耳朵听老师说话。大脑从完全松弛变成高速运转，这种变化让他很不自在。可能他会不由自主地分神，戳橡皮或许也是出自本能。

    想到这些，我没有没收他的橡皮，也没有批评他走神。等他写完作业，我坐到他旁边，拿出一张白纸说：“儿子，咱们玩个游戏，你负责戳橡皮，我负责计时，看你能不能坚持一分钟只戳橡皮、什么都不想。”

    他眼睛一亮，答应了。一分钟后，他戳了几十个洞，笑得前仰后合。

    我问他：“你戳橡皮的时候有没有想其他事情呢？”

    他愣了一下，小声说：“其实上课的时候，我老在想暑假去水上乐园的事。”

    “很正常，”我拍拍他的脑袋说，“爸爸上班的时候也经常会分神。”

    第二天，我做了一些小改变。第一步，我在他的文具盒里放了两块橡皮：一块是随便戳的——就是旧的那块；另一块是“新朋友”——我告诉他，这块是用来擦错字的，咱们尽量让它保持干净。

    第二步，我把他放学后的时间重新进行了调整：到家先不急着写作业，而是先在楼下玩20分钟，让他自由地放松身心。回家后，先洗手喝水，再开始写作业。我还在他的书桌上放了一个小沙漏，并告诉他：“这个漏完是15分钟，这15分钟里咱们专心写作业，沙漏一停，就起来吃块水果。”

    坚持了一周后，那块旧橡皮上的小洞增长速度明显变慢了。他不再一边写作业一边机械地戳橡皮，而是偶尔写累了，看一眼那块旧橡皮，然后继续写作业。

    有一天他回来告诉我：“爸爸，老师今天表扬我了，说我作业做得比上周快。”

    我抱了抱他说：“你很棒！”

    那块千疮百孔的旧橡皮，如今儿子已经不需要了，我把它收进了抽屉。它并不是儿子注意力不集中的证据，而是他度过适应期的一根拐杖。就像我们大人过完春节也要开个收心会一样，孩子从暑假到新学期也得有一个调整的过程。

    与其批评戳橡皮的孩子，不如问问自己：我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让他的大脑慢慢“切换频道”吗？如果大人都需要假期综合征缓冲期，为什么不能对孩子也多一点等待？

    橡皮上的洞会慢慢变少，而我们家长需要做的，就是在他戳橡皮的那几周里，别把那些洞，戳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