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吗?一个人,一台电脑,就能创造出一部完整的影视作品。
编剧、导演、摄影、美术、剪辑、特效……长久以来,影视制作背后都有一个庞大团队。而如今,这一现象正在被技术悄悄改变:AI浪潮下,“一人剧组”成为可能。
当“人人皆可创作”成为现实,影视行业的入场规则正在被改写。AI技术的赋能之下,跨界人士的导演梦似乎变得触手可及,这让不少非影视科班出身的年轻人看到了机会。不过,AI时代的跨界导演梦,真这么简单吗?
现 象
“一人剧组”里的年轻人
在传统影视时代,对于没有接受过系统培训的人来说,影视制作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不会绘画无法制作分镜,没有团队无法完成实景拍摄,再加上资金、设备的限制,个人创作几乎无从下手。
AI技术的出现,彻底颠覆了这一状况。
“AI技术的发展进步,带来技术平权。不用高成本的投入,很多人都可以成为导演,按照自己的创意制作视频。”拥有15年影视行业经验、从真人剧导演转向AI视频创作者的李永勤表示。
当AI视频生成工具的功能不断强大、虚拟形象的表演日益细腻,技术的成熟让众多怀揣影视梦的年轻人看到了机会。
赵子逸(化名)就是其中一位。
“我以前是做设计的,主要是办公环境设计和绿植软装这一块。去年看到一个同行发了一条AI做的视频,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觉得AI让普通人也可以实现电影梦。”赵子逸说,以前影像拍摄、后期制作都需要不同专业人员、设备软件。现在,一台电脑就能够实现创作自由。
当AI把影视创作的门槛一再拉低,一批年轻人开始把它当作事业来做。
北京一念万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念万象”)创始人牛浩然认为,“一人剧组”的工作模式是未来影视制作发展的必然趋势。一方面,一个人独立做出一部完整作品,能保证作品逻辑的完整性和统一性;另一方面,AI降低了影视制作的成本。传统剧组的人员、场地、设备等成本较高,耗资较大,比如一周的人力成本需要1-2万元,而公司一分钟的算力成本在200元以内,50分钟的视频成本仅1万元左右。往常线下拍摄一部短剧,加上剪辑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制作50分钟的短剧仅需一周。
“AI现在发展越来越成熟,它操作门槛相对比较低,对于我们这种转专业的同学来说,它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念万象员工、24岁的穆科竹大学学的是环境设计,由于市场对本专业所需人才减少,他考虑投身当下热门的AI短剧行业。经过半年系统学习AI影视制作技能后,他成功转行,薪资达到了理想预期。
问 题
“一人成组”背后,圆梦还是阵痛
“毫不夸张地说,‘一人成组’的确是我日常真实的工作状态。”赵子逸表示,从写本子,到创作视频,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影片所有的工作。
不过,并非“输入一段文字即可一键成片”,AI影视创作有一套完整的制作流程。赵子逸介绍,从小说变成剧本,再到分镜剧本,然后要做场景图、人物图、服装、道具等,这些基础工作做完后,再正式开始视频制作。
“视频制作就像开机,你转变成导演地位,指挥你的AI演员怎么样去完成表情动作。都完成后就开始抽卡,看生成出来的视频,和预期的有没有不一样,不一样的话再修改提示词。”赵子逸表示,自己目前以创作小说改编的短剧为主。
曾在传统影视行业工作过7年的张丽解释,创作流程大致是:读剧本——找影调等参考写分镜——出人物场景资产——视频生成——视频后期。
“AI出现后,诞生了一些超级个体。但我在影视制作行业里干了这么多年了,很少遇到全能型的人,每个人都有长处和短板,所以一个好作品还是依赖团队的。”张丽说。
的确,跨界进入影视行业看似轻松,其实面临着不少难题。
“镜头语言是一大挑战。我以前做了十几年设计,对美感是有直觉的,但也要学习影视方面的镜头语言。”赵子逸说,对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人来说,影视创作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大部分“野生导演”在进入这个行业之前,更关注一部作品的精彩程度,而在进入行业后,学习镜头语言成了“必修课”。
动画专业毕业的孙阳坦言,AI操作门槛低逐渐实现创作平权,这对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比如需要有审美判断、导演统筹、知识储备等复合能力,大家面临着不小的压力。尽管如此,孙阳依然对短剧行业很有兴趣,“希望能做出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他说。
除此之外,一人创作的“超负荷”运转,也是一大难题。
赵子逸说,为了完成一部漫剧,自己花了大概3个月,一个人从晚上8点一直工作到次日早上8点,身体严重透支。“我天天熬夜,熬夜抽卡人少、排队时间短、用的点数少,省了大概一万多块钱的费用,然后把身体熬坏了,住院一周花了一万多元,又搭进去了。”
提 醒
行业需要复合型人才,入局需谨慎
除跨界创作的不易与“一人成组”的艰辛之外,市场飞速变化的口味也让“野生导演”之路难走。
日新月异的市场口味更是让“野生导演”们的创作雪上加霜。好不容易完成了一部作品,却发现市场早已流行新“套路”了。
“完全没有影视基础的人要想入局,还是要谨慎。”赵子逸表示。
不少业内人士表示,现在行业最缺的是既懂创作,又懂AI使用的复合型人才。AI导演更像“六边形战士”,编、导、拍、剪、美术都要有基础,还要懂提示词逻辑。
面对蜂拥而至的新人,今年夏天,深圳独立创作者“不吃榨菜”用一部AI志怪短剧《非妖哉》,完成了从千粉到超50万粉丝的惊人一跃。他给出的建议并非传授提示词秘籍,而是泼冷水:先夯实分镜、影视叙事等专业基础再入局,否则处处碰壁。他认为,AI创作最终回归内容赛道,平台流量分配相对公平,传统影视积累的审美、对人性与社会的理解,才是决定作品高度的核心壁垒,而非提示词技巧本身。
“叙事结构等其实是影视创作者的基本功,和AI工具关系不大。AI影片本质上还是影像创作,在美术和视听语言上下了功夫就不会同质化。”张丽认为,深耕作品,才是这个圈子生存的王道。技术迭代速度极快,但镜头语言、剧本内容是永久核心竞争力。
趋 势
AI短剧行业迎来提质拐点
技术的更新以及人才的涌入,让短剧产能得到了充分释放。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出品的《微短剧创作指引(2026年Q2)》(以下简称《指引》)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国内主流平台合计上线微短剧23.9万部,其中AI剧15.3万部,占比约64%。
一边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以“一人剧组”的形式入局,一边是AI短剧“产能很大、新意不足”的泡沫化特征日益显现。目前,行业正在从“量的扩张”转向“质的提升”,迎来提质的拐点。
《指引》显示,AI剧经历年初的爆发式增长后,初期红利快速消退,在第二季度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发展阶段,月均上线量5万部。AI剧中,仿真人AI剧占比近九成,但仿真人AI剧在选题上,大多复刻真人剧热门赛道,其在超现实设定、题材拓展和叙事创新方面的独特优势还有待进一步释放。
“技术降低的是制作门槛,不是创意门槛。”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教授赵晖指出,短剧行业的核心竞争力逐渐从技术制作转为审美与创意的比拼。具体体现在3个维度:一是故事创意的竞争,摆脱同质化霸总、逆袭套路,挖掘地域文化、非遗、现实题材、红色故事等独特原创IP;二是视听审美的竞争,在镜头语言、视觉效果、国风美学上建立独特风格;三是价值内核的竞争,短剧不再只是娱乐产品,还承载着普法、文旅传播的文化功能。
平台扶持转向“只托底精品、其余走分账”的策略,也成为AI短剧出清低质产能的重要推手。8月27日,作为中国AI短剧最大的分发平台,红果短剧执行新剧本合作政策:S+级保底由4万元降至1万元,S级由2万元降至5000元,A+/A级取消保底,整体降幅达75%。
赵晖建议,创作者深耕本土文化,打磨原创剧本;平台建立精品扶持机制,优化分账导向,鼓励优质内容;高校与行业共建人才培养体系;监管引导行业摒弃流量至上的浮躁思维。多方合力,推动微短剧从流量产品升级成为新时代的新大众文艺精品。
(综合《中国青年报》《钱江晚报》《齐鲁晚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