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规保护、全民参与
四川阆中让千年文脉活在当下
◎ 本报记者 李林晅

    开栏语

    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这是我国首次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制定的五年规划,规划以“大遗产观”为统领,以“文化遗产”整体概念统摄各类资源。中央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这一国家级文化遗产保护议事协调机构也正式成立。

    为贯彻落实规划部署,交流文化遗产保护经验,本报即日起开设《保护文化遗产·我们在行动》专栏,聚焦全国各地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整体保护、民生共生上的鲜活样本,提炼可复制的实践经验,推动文化遗产保护成为全民共识,敬请关注。

阆中古城内的春节老人赐福活动。张晓东 摄

阆中古城是我国四大古城之一,内有73条井字型街巷、270多座明清式民居院落。 任冠金 摄

古城工匠采用传统工艺刨制窗花,修缮建筑。(阆中市委宣传部供图)

    嘉陵江水蜿蜒而至,大巴山脉逶迤而来,四川东北部,有着2300多年建城史的阆中被环抱在青山绿水之中。

    阆中曾为古巴国国都,自秦设阆中县以来,历为郡、州、府、道治所。悠久的历史,留下丰富的文化遗产:占地近2平方公里、“唐宋格局、明清风貌”的古城至今保存完好;华光楼街区入选首批中国历史文化街区;2011年,中国皮影戏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川北王皮影作为重要组成部分包含其中。

    春节的源头,也在这里。西汉时,阆中人落下闳创制《太初历》,首次确定“以孟春正月为一元之始”(即春节)的历法体系,由此开启了“春节”的历程。两千多年传承发展,春节成为我国内涵最深厚、内容最丰富、参与人数最多、影响最广泛的传统节日。2024年,“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历史留下的文化遗产,如何守护?绵延千年的文化根脉,怎样赓续?记者近日走进阆中寻找答案。

    制度为纲,守护文明根脉

    走进阆中古城,犹如打开一幅历史与现实交织的画卷。青石板路串起街巷,雕花门窗古韵悠长。屋檐下晾晒的衣物、墙边精心打理的花台,氤氲着浓郁的烟火气。

    阆中古城是我国四大古城之一,内有73条井字型街巷、270多座明清式民居院落,被誉为“巴蜀古建筑实物宝库”,也是阆中最厚重的文化地标。

    城市化进程加快,古城面临改造、更新、拆建等一系列问题。如何在发展中守住古城文脉?

    阆中坚持立规护航。《四川省阆中古城保护条例》落地实施,划出保护范围,明确分区管控要求,将每年7月30日设为“阆中古城保护日”。阆中配套出台《阆中古城保护名录编制管理办法》《阆中古城维修规范》等,让古城保护有章可循、有据可依。

    “依据相关制度,我们强化修缮项目全过程管理。对确需修缮的传统民居,坚持修旧如旧、最小干预,尽可能保留历史原貌。”阆中古城景区管理局保护管理科工作人员何国雄说。

    盐市口街39号三联书院的修缮,正是这一理念的生动样本。修缮时,能用的老部件继续沿用,原有格局不动,水电等生活设施一并改善。

    “以前房子破得厉害,墙都裂开了缝,我都寻思搬去新城住。现在修好了,样子没变,格局没变,住起安逸。”院主段君说,如今还有不少游客专程来院里拍照。

    古城的保护实践,折射出阆中以制度为引领,统筹推进文化遗产保护的探索。

    近年来,阆中还出台《阆中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2023—2035年)》,构建“历史城区—历史文化街区—文物与历史建筑”三级保护框架,按照“空间全覆盖、要素全囊括”原则,组织专业团队开展全域摸排,查清文旅资源、文物资源。截至目前,阆中已为1263处各类不可移动文物建立台账,将178处文物保护单位、46项非物质文化遗产、32株古树名木等纳入保护名录库,让散落在城乡大地上的文化遗产得到更系统、更长效的守护。

    活化利用,融入当代生活

    11月5日,阆剑古道(阆中木兰段),古柏夹道,石板蜿蜒,徒步的游人络绎不绝。

    阆剑古道是古代连接阆中与剑阁的道路总称,沿途古柏集中分布,历史遗存与自然景观相映成趣。近年来,阆中完善阆剑古道(木兰段)沿线配套设施,推出6条徒步路线,将古道资源与休闲旅游、研学相结合,让更多人在行走中感受古道的历史与风貌。

    “踩着石板路走一段,才晓得,这些古柏为何值得一代代人用心守护。”游客崔晓晓说。

    文化遗产既要保护好,也要利用好、传承好。阆中推动文化遗产活态利用、创新发展,让历史文脉融入当代生活。

    让老建筑“活”在当下。在阆中古城,以中医文化为主题的胡家小院、以中国茶文化为主题的李家大院、以布染文化为主题的染坊客栈等40余家特色文化院落,成为市民游客触摸历史、感受文脉的好去处。

    用“数字心跳”激活沉睡的历史。阆中为文庙、白塔等12处文保单位、160余处古遗迹建立永久性数字档案。围绕三国文化、科举文化以及各类非遗、民间艺术资源,搭建分类清晰、动态更新、开放共享的“阆中文化基因”数字资源库。在阆中古城VR全感知体验中心,观众借助激光定位、动作捕捉等技术,沉浸式体验阆中春节文化。

    文旅深度融合,释放发展动能。依托汉桓侯祠(张飞庙)、清代四川贡院,布局三国、科举主题业态与文创空间;深挖本土历史资源,打造研学实践营地;建成川北王皮影等8家非遗主题博物馆,推出精品体验线路,“校企地”联合开发140余种非遗特色文创产品;作为“中国春节文化之乡”,常态化举办“竹马牛灯”“打春牛”“赶年兽”“游百病”等春节民俗展演活动,举办8届落下闳春节文化系列活动,丰富市民游客文化体验;康养度假、滨江夜游等新业态蓬勃兴起。

    市民参与,讲好文明故事

    一有空就沿着古城转上一圈,是市民张子云雷打不动的习惯。

    张子云是保宁街道内东街社区居民,也是古城的兼职消防员。每天转路时,他眼里盯的是有没有乱搭乱建乱改,口袋里装的是古城保护法律小册子,宣传的是消防安全和文物保护。

    文化遗产保护,离不开群众的广泛参与。

    汉桓侯祠(张飞庙)前,每当一场“张飞巡城”民俗表演落幕,扮演张飞10余年的古城居民王克军都会驻足,向围观群众讲述张飞驻守阆中、保境安民的故事。“我想让更多人了解三国文化。”王克军说。

    川北王皮影博物馆内,幕布之后,川北王皮影第七代传承人王访十指翻飞,一招一式间演绎着传承350余年的非遗技艺。为把皮影艺术推向更远的舞台,他和团队先后奔赴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展演。“希望世界各地的人,都能看见阆中皮影独有的魅力。”王访说。

    近年来,阆中还常态化组织文博惠民、文物普法宣传活动,每年开展“我爱我家”主题活动,评选10名古城保护优秀市民、十大最美院落等,引导更多群众加入文化遗产保护队伍。

    嘉陵江畔,文脉赓续。阆中正以敬畏之心守护历史根脉,让文化遗产在保护传承中焕发新生。

 

    刘富立 退休不退岗,志愿守护千年古城

    ◎ 本报记者 李林晅

    “古建筑身上带着特定年代的建筑工艺和历史信息,修缮不能只图新。原来的结构、形制、有价值的构件以及外观风貌和历史环境,都得想办法保下来。”近日,阆中古城白花庵旧址修缮现场,脚手架林立,材料切割声刺啦作响,阆中文化遗产保护志愿者、文物保护专家刘富立踩着一地碎渣往里走,边走边察看加固修缮细节,不时与施工人员交流保护意见。

    今年63岁的刘富立在阆中做文物保护工作已经30多年。1991年1月10日,他从教师岗位转行,进入原阆中县文物管理所(现阆中市文物保护中心),成为一名文物保护工作人员。

    “刚进去时,什么都不懂,很多东西都得从头学。”刘富立说,阆中古建筑众多,测绘是摸清建筑现状、建立保护档案的基础性工作。他的第一课就从这里开始。

    但第一次参与古建筑测绘,刘富立就闹了笑话。

    一处古建筑屋顶正脊两端向下延伸的“垂脊”,刘富立按肉眼所见的样子,画成了斜向展开的“八字形”。带他的老师指着草图问:“你这个垂脊怎么是这个形状?”刘富立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看上去就是那个样子。”

    后来,老师告诉刘富立,文物测绘不是凭视觉印象“画出来”,而是要依据测量数据,把构件的形制、位置如实地落在图纸上。

    这件事让刘富立明白,文物保护容不得想当然。“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得把它干好。”此后,刘富立一边参加专业培训,一边翻阅古建筑书籍、对照规范图纸,把测绘这一课一点点补了回来。

    那时,基层文物管理所人员少、任务重,文物保护安全巡查、文物法规宣传、考古工地巡查、文物清理……刘富立一项项学、一件件干,慢慢成了所里的骨干。

    2007年9月,刘富立参与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2008年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发生,阆中多处文化遗产不同程度受损,原本已经展开的文物普查,随即增加了灾后文物核查、资料上报和重建规划等任务。

    地震后的第二天,刘富立就和同事奔赴各处文物点,逐一查看文物受损情况,拍照、记录、整理图文资料并及时上报,灾情核查告一段落,他又回到普查队伍中。

    普查范围1800多平方公里,不少乡村交通不便。他和同事常常天不亮就出发,一个村一个村地走、一个点一个点地查。到2011年12月普查结束,阆中共调查文物点1000多处,为后续保护工作留下了基础资料。

    2023年退休后,刘富立没有离开热爱的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干了一辈子的事,撂不下。”刘富立说,他加入阆中古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参加古城维修建设项目方案评审,参与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省级验收和南充市文物保护方案制定等。

    如今,刘富立还保持着一个习惯:每天到阆中古城转一转。看居民生活,看游客往来,看街面上的经营活动,也留心老宅子的修缮维护。碰上不符合保护要求的做法,他记下来,及时向有关部门反映,提出监督整改的建议。

    “现在在阆中,保护文化遗产正成为越来越多人的自觉行动,这让我很欣慰。”刘富立说,只要身体允许,他还要接着为这件事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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