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灯一盏夜读书
马晓炜

 

    “数间茅屋闲临水,一盏秋灯夜读书”。秋天的夜晚,静静品读唐代诗人刘禹锡的佳句,不知不觉中,仿佛又置身往年月华如水,夜虫唧唧,灯火摇曳,捧书阅读的美妙时光。

    与许多农家孩子一样,儿时秋天放学回到家,我丢下书包后不是去摘棉花、掰玉米,就是去割水稻、打芝麻、刨红薯等。到了夜晚,父母还忙碌在田间地头,常安排我到打谷场去看管那些晾晒的庄稼。此刻,哪怕是一身疲惫,但想到老师布置的作业没有完成,便点起马灯,拨亮灯芯,坐在茅草棚里奋笔书写或捧书阅读。纵然有虫子不时“飞蛾扑火”,我也无暇顾及,如饥似渴地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倘若作业做好了,偶尔觅得一本课外书来读,那份欢喜,那份满足,别提有多惬意了。读累了,揉揉眼,伸伸懒腰,走出茅草棚,空气里飘荡着庄稼成熟的芬芳,虫鸣伴着犬吠,点点灯火闪烁在朗朗月光下……突然发现生活的小村庄处处清风明月,诗情画意。

    那一刻,我固执地以为宜人的秋夜,只有轻轻地握一卷诗书,在那暗黄的纸页间,错落的文字里流连忘返,听那些跳动的音符,在心底奏着潺湲的乐章,才能不辜负这奇妙的夜晚。就这样,儿时的每一个秋天,我在星辰漫天的夜晚,在淡淡的书香里,探寻那五彩缤纷的世界,并渐渐长大。

    后来,我走进了激情似火的军营。紧张的训练之余,我时常怀念在秋夜的打谷场茅草棚里阅读的往事,想家念亲的滚滚热泪,时常打湿枕巾。我们部队几乎每年秋天都会远离喧闹的城市进行野外驻训,面对天高云淡,层林尽染,狼烟弥漫,沙场秋点兵的美景,来次随心所欲的秋夜阅读,成了我心灵的渴望。只是在当战士的几年时间里,持续高强度、超负荷的训练,真的没时间、没精力、没条件去独自享受夜晚阅读的那份闲适与宁静。

    在军营摸爬滚打的岁月里,虽然我错过了一段秋灯一盏夜读书的日子,但仍坚持每天见缝插针地阅读,或许凭着这份执著与韧劲,多年后我被破格提干。而在当干部期间,每到金色秋光野外训练的日子,无论工作再忙、时间再晚,我也要静坐在帐篷里,泡一杯清茶,借着柔和温馨的台灯光芒,轻轻打开一本喜欢的书。肆意阅读的惬意犹如尘封多年的一坛老酒,在秋风、月明、虫吟和战友们香甜的酣睡中徐徐舒展开来。读累了,步出帐篷,感受皓月当空,远山如黛,一门门火炮器宇轩昂的壮阔景色,回味着书中曼妙的文字和动人心弦的章节,倍感神清气爽。

    三年前,我怀着无限的眷恋与不舍告别了军营,转业到了地方工作。每当小区的草木披上一层厚重的秋意时,“青灯有味似儿时”的满满诗情,总是在不停地撩拨着我归乡的脚步。于是每年秋天,我风雨无阻驱车数百公里,奔向故乡,投入秋天温暖的怀抱。

    昔日的打谷场、茅草棚,如今已被平整宽阔的水泥路和整齐的楼房取代,老屋一角仍堆放着我从小学到中学用过的教辅资料和一些阅读过的书籍,虽然书页泛黄斑驳起皱,有的还被蠹鱼啃噬成了碎纸屑,但我依然放下手机,乘着丝丝缕缕的秋凉,伴着虫儿的欢唱,携一抹昏黄的灯光,展卷徜徉在我的精神家园里,儿时甜蜜的书香不觉扑面而来。

当前:4版(2021年09月17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