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李老师的电话时，正值深冬，我的心也跟着沉进了冰窖。尽管女儿小雨平时乖巧，但那几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去学校的路上，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道歉的台词，准备迎接一场关于分数的审判。

    然而，推开办公室的门，李老师并没有如我预想般翻开成绩单，而是递给我一杯温水。“今天请您来，不是为了谈分数，是想聊聊小雨这个孩子。”李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的心上，她告诉我，在老师和同学们心里，小雨是班级里不可多得的宝藏。

    我捧着纸杯的手微微一颤。宝藏？那个背单词能把自己急哭，经常算错数的小雨？

    李老师似乎看穿了我的错愕，向我讲述了那些被我忽略的时光。她说起上个月，同桌小杰摔伤了右手，整整一个月，全是小雨在默默地帮他做值日。她说起英语张老师怀孕了，讲台地板磨得光滑，连大人们都没在意的细节，小雨却记在了心里，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悄悄买了一块防滑垫贴上。

    “张老师发现那块垫子时，眼圈当场就红了。”李老师转述时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动容，接着，她带我走到教室后门，指着窗台上的一排花盆。那里没有名贵的花卉，只有几盆郁郁葱葱的野草，在阳光下肆意舒展，绿得张扬又硬气。“这些都是小雨种的，”李老师笑着说，“之前的花枯死了，小雨觉得花盆空着太孤单，就去路边挖了些野草种上，每天当宝贝一样浇水。她告诉我，草也有生命，看着就让人欢喜。”

    那一刻，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我想起生日时，小雨用攒的零花钱买回那个我随口提过的发夹，满眼期待地帮我戴上，夸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妈妈。我想起她牵着小区里那个特殊孩子的手，大声对嘲笑的人说这是我朋友。想起无数个晚归的夜里，她反过来安慰我，让我慢点开车。

    原来，她一直都是一个温暖的小太阳，只是我总是盯着她不够耀眼的地方，却忘了感受她原本的温度。我总盼着她能长成花园里最娇艳的玫瑰，却忘了她本来就是路边的一棵劲草，风一吹就晃，却也能接住阳光，守住自己的温柔。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小雨听见开门的动静，立刻跑去厨房端来一盘橘子。她挑了一个最大的剥开递到我嘴边，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妈妈，你吃这个，这个最大，肯定甜。”

    橘瓣的清甜在舌尖炸开，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满含爱意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焦虑是多余的。我急着给她施肥，甚至想把她硬生生拔高逼她开花，却忘了，春天从来不是一场只属于花朵的独角戏。

    那天晚上，我没有催她做题，而是陪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她给那一盆盆小草浇水。水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出微小的光芒。我终于明白，父母的修行，不是把一棵草修剪成花，而是要看见她身为草的坚韧。毕竟，若是没有草，春天该多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