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近日，重庆一餐馆36斤的活羊，做成烤全羊后只有6.9斤，被顾客曝光后引发广泛讨论。2月24日，重庆市南岸区市场监管局发布通报称，涉事商家在宰杀羊前，曾非正常持续给羊投喂玉米、干草等饲料和水，以达到虚增活羊重量的目的。该店被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按照“退一赔三”原则赔付消费者费用。

    近年来，此类乱象并非孤例，有商家给活羊、活牛等强制灌水增重，有商家所谓鲜肉其实是冻肉，且冰层过厚，称重时按带冰总重计价，解冻后肉量不足一半……这些消费侵权事件像一面镜子，屡屡照出餐饮消费中“明码标价”背后的虚假增重、隐形缺斤短两、定价机制不合理等多重问题，值得深入反思。本期《文明棱镜》对此予以讨论。

    问题之一

    虚假增重，商家的诚信和良心何在？

    ◎ 苑广阔

    这起烤全羊事件，看似是简单的消费纠纷，实则是对商业诚信的拷问，涉事商家被责令按照“退一赔三”原则赔付消费者费用，完全是咎由自取。此事给所有经营者上了一堂深刻的诚信必修课。

    诚信是商业经营的立身之本，更是市场经济的基石。从古至今，“以诚立业、以信兴商”都是商家必须坚守的准则，涉事商家却将诚信抛之脑后，钻消费者对活羊屠宰、烤制损耗不了解的空子，用投机取巧的手段牟取暴利。在相关新闻报道中，一位从事20多年烤全羊生意的老板介绍，36斤活羊宰杀后净重可达20多斤，即便烤制缩水严重，烤全羊成品也应在10斤以上。这个说法，直接戳破了涉事商家的“羊爱运动”“烤得干”而导致“缩水”等谎言。36斤活羊烤熟仅剩6.9斤，显然超出正常的损耗范围，是赤裸裸的欺骗行为。

    商家的短视之举，看似能赚取一时差价，实则葬送了长远发展的可能。事件曝光后，涉事门店闭门歇业，不仅失去了消费者的信任，更败坏了自身口碑，最终落得“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反观那些坚守诚信的经营者，始终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即便利润微薄，也能凭借良好的口碑保持稳定客源，实现长久经营。这恰恰印证了一个道理：诚信不是负担，而是商家最珍贵的无形资产，唯有以诚待人、以信经营，才能行稳致远。

    不少网友表示，烤全羊大“缩水”背后，是商家的良心严重“缩水”，比菜品“缩水”更坏的，是商家的良心“缩水”，即便涉事商家闭门整改后重新开业，生意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

    近年来，餐饮商家的诚信缺失行为并不少见。从外卖商家用AI生成虚假门面误导消费者，到部分餐馆虚假宣传、短斤少两，这些行为不仅侵犯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也扰乱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此次重庆市南岸区市场监管部门的快速介入、严厉处罚，既维护了消费者的权益，也向全社会释放出“零容忍”打击消费欺诈的信号，更提醒所有经营者，法治底线不可逾越，诚信红线不可触碰。

    无论是规模庞大的企业，还是街头巷尾的小商家，诚信经营都是不可动摇的底线。消费者的信任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靠商家一次次的真诚付出积累而成的。市场的有序发展，离不开每一位经营者的诚信坚守。涉事商家的教训警示我们，投机取巧只能得逞一时，唯有坚守诚信、坚守底线，不耍小聪明、不搞小动作，实实在在做事、明明白白经营，才能赢得消费者的认可，在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

    问题之二

    隐形缺斤短两是否该被从严惩处？

    ◎ 史洪举

    比起那些篡改称重器具、以少充多的明目张胆缺斤短两的行为，商家“非正常投喂以虚增重量”，是更隐蔽的缺斤短两手法。如果不是活羊的重量与成品烤羊的重量相差太大，估计消费者不会提出异议。即便提出异议，要是没有监控视频，或商家销毁监控视频，相关部门也很难查证商家是否有缺斤短两行为。故而，对这种手法相当“高明”、非常隐蔽的缺斤短两行为，相关部门更该从严惩处，以切实维护良好的消费环境和旅游环境。

    一般来说，人们购买商品，往往能通过外观、包装，对商品质量作出初步判断并选择合适的商品。如通过观察水果、海鲜的外观评判其新鲜程度，并得出是否物有所值的结论。但“隔行如隔山”，无论是监管部门还是普通消费者，对于隐形缺斤短两的操作手法，均很难辨别和识破。

    以现场宰杀的活羊、活牛、活鸡等与成品重量相差较大的现象为例，目前尚无科学权威的检测方法来判别，活体动物和宰杀制作成菜肴后的食物之间的重量比在多少之间比较合理。因此，不乏有商家投机取巧，通过“非正常投喂以虚增重量”，或者在宰杀、烹饪时偷换重量较少或劣质食材来降低成本，牟取不当利益。对于这种操作手法，除非两者重量相差甚大，或者消费者时刻盯着宰杀及制作的全过程，否则难以发现端倪，即便是监管部门介入后，也难以还原整个制作过程，哪怕是利用同样重量的活体动物再次实验，也未必完全精准。

    更何况，“非正常投喂以虚增重量”系明知故犯，性质更恶劣，对城市形象的损毁更甚。因此，如果不采取有力措施查处惩戒这类行为，很可能形成负面示范，诱导其他原本诚信经营的商家如法炮制。对于一些旅游城市，如果此类缺斤短两和宰客行为不断发生，必将严重影响城市形象和旅游环境。

    故而，市场监管部门无论对“非正常投喂以虚增重量”的行为作出多重处罚，都是遏制消费欺诈的必要举措。

    从长远来看，正因“非正常投喂以虚增重量”系明知故犯，除了市场监管部门依法惩戒外，公安机关也可以诈骗为由，对此类商家作出拘留的行政处罚，进而大幅度提高此类欺诈行为的违法成本。

    对于重点监管的商家，还可在其后厨等关键场所，安装可连接监管部门后台的监控设备，确保商家的一举一动均在监管部门的眼皮底下。同时，有必要公开曝光作恶商家，将其丑行公之于众，让所有消费者知晓并“避坑”，进而让商家切实感受到威慑，以最严的处罚构建诚实守信的市场环境。

    问题之三

    以活羊计重的定价机制合理吗？

    ◎ 李英锋

    在春节过后，一只“缩水”严重的烤全羊触碰了消费者的维权焦虑点。当地市场监管部门闻诉而动，及时出手，深入调查，拆穿了商家通过“非正常投喂虚增活羊重量”的伎俩，确认了商家欺诈销售的属性，为消费者主持了公道，也让商家付出必要的代价。但个别消费者在这一个案中的维权胜利，能给其他消费者放心、安心吗？恐怕不能。

    分析“烤全羊‘缩水’欺诈案”，商家之所以热衷于对活羊进行虚假增重，消费者之所以对烤全羊严重“缩水”难以理解和接受，主要是因为商家以宰杀前的活羊重量为基准计算烤全羊的价格。由于受多种因素的影响，活羊烤制后的“出肉率”存在一定的弹性空间，且“买的没有卖的精”，不少消费者没有经验，并不十分清楚这个弹性空间有多大，缺乏有力的监督手段，就给商家在活羊重量上大肆“注水”提供了操作空间。显然，以活羊计重定价的机制是不透明、不合理的，很容易让消费者在交易中处于被动的不利地位，商家很容易侵犯消费者的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在这种定价机制中，消费者很容易掉进商家虚增活羊重量的“坑”里，从而吃暗亏。

    遏制食品“缩水”欺诈行为，固然需要消费者增强警惕意识，需要市场监管部门高效受理处置投诉举报，严格执法，让商家付出高昂的违法侵权成本，但更需要对烤全羊之类食品的定价机制进行改革。市场监管部门可联合消协、行业协会等，监督引导商家采用烤制重量计价机制，依托烤制重量执行市场调节价，并明码标价。所烤即所得，一切都摆在明处，活羊的重量与价格、最终计费失去了关联，商家给活羊注再多的“水”，也无济于事，就失去了在这一环节玩猫腻的空间和动力。而消费者按烤制重量算账，简单直接，即便单价贵一点，也能做到一目了然、心中有数。相比之下，依托烤制重量定价更真实、更合理、更公平、更透明，也更容易获得消费者的认可。

    从源头改变烤全羊等食品的定价机制，避免活体动物和宰杀制作成菜肴后的食物存在不正常的重量差，既可以摁住商家通过虚增活羊重量宰客的手，更好地维护消费者的权益，又可以增强消费者和商家的互信，促进相关美食行业健康发展。因此，期待相关部门不止于个案处理，而是梳理相关案件，推动商家改革定价机制。即使目前做不到依托烤制重量定价，至少，应列出肉类烤制食品烹饪耗损的正常、合理比例，方便消费者比较和维权。

朱慧卿 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