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5月19日，《中国青年报》发表《别让“糊涂事”透支“城超”的纯粹》一文。文章指出，随着各地城市足球超级联赛（以下简称“城超”）的数量不断增长，在流量与利益驱使下，一些急功近利的“糊涂事”频频出现，不仅消耗了观众的热情，更实质性地透支了中国足球来之不易的发展空间：赛场出现“唯成绩论”，部分球队为追求更好成绩，跨省引入非本地户籍的高水平球员甚至具备职业背景的“强援”；部分赛事在“体育文旅融合”包装下过度娱乐化，冗长的中场表演、与赛事毫无关联的商业走秀、大量不合时宜的文旅推介，占据大量时间，喧宾夺主；部分赛事的宣传内容与线下实际服务严重不符，对球迷承诺的赛事周边丰厚福利、特色消费折扣难以兑现，赛区周边消费借机涨价，出现“黄牛”倒卖门票、高价炒票现象，多部门协同管理缺位，赛事综合配套与治理能力不足，损害球迷观赛体验。

    本期《文明棱镜》围绕这些问题展开讨论，以推动各地守护草根足球本色、回归足球赛事本源、净化“城超”发展环境。

    一问

    本土属性失守，“城超”初心何在？

    ◎ 许华凌

    近年来，在中国足球复苏浪潮中，遍地开花的“城超”无疑是最接地气的一抹亮色。从省级联赛到县域赛事，扎根街头巷尾、面向普通百姓的“城超”，让足球走出职业赛场，成为人们可参与、可感知的大众运动。然而，随着热度高涨，一股急功近利的浮躁风气正悄然透支着“城超”的口碑与价值。

    部分“城超”的本土属性失守，已成为当下最严峻的挑战。原本纯粹的草根赛场，逐渐被功利思维裹挟，“唯成绩论”甚嚣尘上，“重金拼成绩”成为部分球队的参赛常态。为了冲名次、博流量，他们无视赛事初衷，开始游走于规则边缘，其中，违规跨省引外援、高薪挖人才，甚至引进有职业背景的“强援”助阵，是典型表现。这种做法，虽然在短期内提升了比赛成绩，却撕裂了“城超”与相关城市的情感纽带，所谓的“城市荣誉之战”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城超”的草根特色也随之名存实亡。

    必须强调的是，本土性、群众性是“城超”区别于职业足球比赛的根本所在。职业足球赛事以商业运营和职业竞技为核心，而“城超”的创办初衷，是为本地球迷搭建一个以球会友、切磋交流的大众平台，也为本土群众建立一份关于家乡足球的情感联结。“城超”的主角，应当是常年活跃在机关单位球场、校园球场甚至是野球场的本土业余球员。这份专属的地域归属感，才是“城超”出圈的核心底气。一旦本土属性失守、草根特色丧失，赛事便失去了灵魂。

    “城超”丢弃本土属性的短视操作，对脆弱的基层足球生态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外来球员的涌入，直接挤占了本土业余球员的生存空间，让部分常年坚守、热爱足球的本地业余球员失去展示自我、享受比赛的舞台。当热爱与情怀败给金钱和外援，群众参与足球的热情将被持续消磨。长此以往，地方足球的人才培养链条就会断裂，原本就不肥沃的足球土壤将日益贫瘠，基层足球发展可能陷入恶性循环。

    所幸，针对这一现象，部分地方的赛事组委会已开始“亮剑”，严格核查球员户籍与社保缴纳年限，严厉打击临时迁户口、短期缴社保凑本地资格、借用他人身份顶替报名等违规“挂靠”行为，出台球员相关“限薪令”……一系列纠偏举措直指要害，其核心目的，就是要守住“城超”立足本土、服务草根的核心定位。

    有专家建议，守护“城超”的本土属性、草根特色，不仅要靠堵，还要靠疏，赛事应设置“本土球员出场保障条款”，设立“最佳本土球员”等奖项，引导球队将重心从“买人”转向“育人”。

    唯有坚决遏制重金拼成绩、跨省引外援的歪风，让本地业余球员重回赛场主角，“城超”才能真正沉淀出长久的生命力，为中国足球的稳步复苏与发展筑牢最坚实的基层根基。

    二问

    娱乐盖过球赛，“城超”能走多远？

    ◎ 周慧虹

    随着“苏超”带火城市足球超级联赛，各地“城超”接连登场，成为全民关注的体育热点。可热闹之下，不少赛事渐渐偏离方向，使得娱乐的浪潮盖过了球赛的热潮，流量压过了竞技。当赛场沦为博眼球的秀场，这样的“城超”，能走多远？

    作为面向大众的业余赛事，“城超”的生命力并非在于花哨的营销，而在于那份回归运动本身的纯粹。去年“苏超”的爆火，不是靠什么吸睛的噱头，而是靠球员在场上毫无保留地奔跑拼抢，是靠场边球迷毫无修饰的朴素应援。那份没有包装的真实感，戳中无数普通人对足球最本真的热爱，也让“苏超”拥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当各地纷纷效仿办赛时，有些只学到了皮毛。

    据媒体报道，部分“城超”主办方为了追求引人关注，把赛场变成流量营销的秀场，种种本末倒置的做法层出不穷。比如，频繁、冗长的中场表演打乱了赛事的节奏、挤占了比赛的时间，与足球毫无关联的商业走秀、文旅推介填满了比赛的间隙；更有甚者，为了博眼球突破底线：组织着装不得体的啦啦队表演，将转播镜头反复对准场边的女性观众，甚至刻意捕捉球员换球衣的瞬间，等等，将诸如此类的内容当成宣传卖点收割流量。实际上，“城超”赛场上的进球和拼搏不能只是背景板，主办方不能为寻求网络传播的算法推荐，千方百计制造噱头。

    当赛场的焦点不再是足球，“城超”和那些昙花一现的网红秀场，恐怕没有什么区别。这种过度娱乐化的操作，看似赚了一时的眼球，实则在透支“城超”的未来。毕竟，靠低俗噱头吸引来的，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些追逐热点的过路看客，他们难以成为长久支持本地赛事的球迷。真正热爱足球的群众，本想着感受纯粹的足球氛围，却可能因为这些喧宾夺主的乱象倒了胃口，继而抽身远离。

    一些“城超”主办方是想把“城超”包装成“体育文旅融合”的载体。其实，真正的体育文旅融合，不是把体育装扮成任人揉捏的玩偶。既然举办的是“城超”，赛事才是核心，文旅理应只是配套。用精彩的比赛吸引人，用真诚的本地服务留住人，让球迷在看球之余感受当地风土人情，这才是双赢的良性循环。不宜为了商业推销，为了给城市旅游资源“涨粉”，把体育比赛挤到边缘，将赛场变成流量卖场。

    我们从不否认流量的价值。没有流量，小城的精彩进球传不到全国观众眼前；没有流量带来的赞助，基层赛事往往也难以为继。但流量只能给予助益，而非最终追求。为了流量放弃对体育的敬畏，为了短期利益透支草根足球的口碑，只会让好不容易燃起的“城超”之火，变成“一阵风”过后的网红泡沫。

    “城超”承载着普通人的足球梦，是体育惠民最鲜活的实践载体。唯有回归足球赛事的本源，把精力放回竞技本身，“城超”这把火，才会烧得更旺更久。

    三问

    管理服务粗放，球迷还会“为爱发电”吗？

    ◎ 曲征

    从“苏超”爆火出圈开始，各地纷纷跟风办赛，让足球真正走进寻常百姓生活，也让无数球迷心甘情愿奔赴赛场，“为爱发电”。但令人遗憾的是，在流量红利与商业利益裹挟下，部分新办“城超”急于复制其他赛事的模式，疏于打磨赛事细节、完善运营管理措施，多部门协同缺位、配套服务不足、宣传与实际脱节等问题集中出现，不断消耗着球迷的真心与热忱。这样的赛事管理服务，还能支撑球迷长久“为爱发电”吗？

    部分“城超”存在盲目跟风的办赛心态，治理能力严重滞后。“苏超”的成功，是依托于成熟的统筹规划、完善的配套服务、纯粹的本土足球氛围。但如今部分城市办赛，陷入“重热度、轻深耕，重流量、轻治理”的误区，仓促上马，忽视本地办赛条件与承载能力。

    一场成熟的群众性体育赛事，需要体育、文旅、市场监管、公安、交通等多部门协同联动、各司其职。从赛事秩序维护、周边消费管控、交通出行保障，到观众服务配套、应急问题处置，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细化统筹。然而，据媒体报道，部分“城超”存在权责划分模糊、协同机制缺失的问题，这种粗放式的办赛模式，导致赛事综合配套不完善、现场治理漏洞频出，为后续各类乱象滋生埋下了伏笔。

    比硬件配套不足更伤球迷的，是赛事宣传与线下实际服务的严重割裂。为吸引客流、博取流量，部分“城超”赛前进行密集宣传，给球迷许下专属周边福利（比如赛事定制款实物礼品等）、球迷专属消费折扣、特色文旅体验等承诺，现实却是，赛前宣传的绝大多数福利政策无法兑现，让球迷的期待落空。更让球迷寒心的是，部分“城超”赛场周边的酒店、餐饮、交通等商家趁机涨价，将远道而来的球迷当作“割韭菜”的对象，消耗了球迷对赛事、对城市的信任。

    这些乱象是地方赛事综合治理能力不足、常态化监管缺失的集中体现。在赛事举办期间，相关部门未及时开展票务秩序整治、市场价格管控。球迷奔赴赛场，却遭遇购票受阻、消费不公等糟心事，真挚的热爱被商业化套路消耗殆尽，这就背离了“城超”扎根群众、普惠大众的初衷。须知，球迷自愿“为爱发电”，是草根赛事得以长久发展、基层足球持续升温的动力源泉。球迷的热爱纯粹且珍贵，经不起反复消耗与肆意透支。

    良性的运营生态、优质的服务体验、纯粹的体育初心，是“城超”行稳致远的根本。各地“城超”主办方要摒弃盲目跟风的办赛模式、急功近利的流量思维，建立多部门协同联动的管理服务机制。要细化赛事运营与服务保障、市场监管各项流程，坚守诚信办赛底线，杜绝虚假宣传与过度营销，对球迷兑现每一项福利承诺。另一方面，要强化赛场及周边综合治理，严打“黄牛”炒票、哄抬物价等乱象，全方位优化球迷的观赛体验。

王怀申 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