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孩子都是一首诗
◎ 刘建峰

    我到公园游玩的时候,总爱悄悄听身边的小孩子说话,不用有意等候,总能听见几句让人心里温暖的话。

    有个小男孩拽着妈妈的衣角,仰着小脸喊:“妈妈,你给我买个冰淇淋吧,我的高兴能有房子那么大!”旁边一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歪着头问爸妈:“为什么非得大人上班,我们小孩上学?要是我们去上班,你们去上学,不行吗?”

    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小孩蹲在那儿玩。一个说:“我们来当一棵树吧。”说完就直挺挺站着不动。另一个却在旁边来回走,小伙伴纳闷地问他:“你怎么不站好?”他理直气壮地回应:“我是一棵会走路的树,当然要走来走去啦。”

    这些话,他们随口说完,就跑远了,我却在一旁默默记在心里。那一刻的世界,干净明亮,整个人都觉得轻松无比。

    小孩子天生就是诗人。他们嘴里蹦出来的话,全是最本真的诗意。大人的条条框框绑不住他们,他们站在现实和幻想中间,说出来的话虽然稚嫩,却又奇妙得很。成年诗人再怎么琢磨词句、营造意境,也很难再有这种天真烂漫的味道。

    女儿三岁半那年,我带她回乡下老家。一场雨过后,墙根爬过几只没壳的蜗牛,其实是蛞蝓。她老远看见了,慌慌张张跑进屋,拉着我的手往外拽:“爸,你快看!外公家墙上有只找不到壳的蜗牛,它找不到家了!”我跟她说那是蛞蝓,不是蜗牛。她还是皱着小眉头问:“那它还能找着自己的壳吗?找回来,它就能当回蜗牛了吧?”

    这份孩子气的惦记和心软,是只有童年才有的诗情。也让我真的相信,诗和生命,本来就是一起来到世上的。

    我有个同事,退休后一直在幼儿园帮忙。有一年她送了我们每人一本年历,每一页上都记着幼儿园老师和小朋友的对话。

    老师问:“家是什么?”

    有个小朋友小声说:“家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家很好,从家里能看见圆圆的月亮。”

    老师又问:“如果你的身体可以变,你想变成什么样?”

    小朋友的回答五花八门。

    “我想变成一粒米,给奶奶吃。”

    “我想变成一扇门,不管爸爸妈妈多晚回来,我都给他们开门。”

    “我想变成一只鞋子,姐姐喜欢有鞋带的。”

    “我想变成一棵小树,长到妈妈头上。”

    …………

    在我听来,每一句都是通往童心的小路。这本年历早就过期了,但我到现在还收着。

    小孩子就像最富有的小诗人,走到哪儿,就把诗一样的话撒到哪儿。这几年,很多人都开始把孩子的这些话记下来,小区物业、幼儿园也常常组织小朋友读诗、写诗。大家聚在一起念着、笑着、感叹着,那份开心,不只是为孩子,更是为了我们自己。孩子的话,像从暗处透进来的一点光,不大,却能暖到人心里,让我们变得迟钝的眼睛和心,重新亮起来。

    有一个孩子的话,我听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是作家铁凝写的一件真事。上世纪90年代的一个初秋下午,山里的小村子,雨后路很滑。一户人家窗台上的小石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三行字:

    “太阳升起来了,太阳落下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好呢?”

    写这几行字的是个9岁的山里男孩。短短一句话,比很多精心写的诗都更打动人。有日出日落,有悄悄流过的时间,还有一个孩子最朴素、最认真的自问。天真里带着心事,简单里藏着重量,像火柴擦过黑夜,一下子亮起来,让人心里又酸又震动。

    每个孩子都是一首诗,小小的,却又沉甸甸的。我常常觉得,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是来拉我们一把的。让我们日渐粗糙、麻木的心,在听见这些话的一瞬间,重新想起什么是真诚,什么是藏在日子里的诗意。

 

当前:6版(2026年05月29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