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经典里的离别意
◎ 樊树林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每至六七月,一届又一届莘莘学子收拾好书卷行囊,告别朝夕相伴的同窗与校园,迎来一场盛满不舍的青春离别。实际上,人生何处不离别?千年光阴流转,那些深藏在经典里的离愁别绪,一直是岁岁年年最长情的告白。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诗经》中的《国风・邶风・燕燕》被称为中国诗歌史上最早的送别之作,诗歌采用重章复唱的手法,将离愁表现得深婉沉痛。

    屈原一生始终困于放逐与离别。在他的《九歌・少司命》中有“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的句子,意思浅显易懂,表现了亲朋离合的悲喜之情,哲理性很强,藏着对相逢的珍视、对离别的释然。

    人生的离别千姿百态,蕴含着多种情愫。“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行行重行行》是《古诗十九首》的经典名篇,以朴实无华的词句,将夫妻离别后的相思之苦刻画得入木三分。诗人以物喻情,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鸟兽尚且眷恋故土为意象,反衬出游子不归的落寞,暗藏思妇的无尽牵挂。而结尾以“努力加餐饭”的朴素叮嘱,让深沉的离别之愁多了一份温情。

    以离别为主题的唐诗更是不胜枚举。王勃在《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不仅写出友人之间的依依惜别之情,更富有乐观气息,成为现代友人离别时的赠言。高适在《别董大》中的“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也是一场坦荡的离别,挚友间的期许与宽慰在字里行间尽显。李白在《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中的“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表达的是深沉的离愁,将胸中的不舍与怅惘寄托于浩荡的江面之上,意境悠远深邃,给人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感觉。

    如果说唐诗的离别是“山河壮阔地挥手”,那么宋词的离别便是落在眉尖心上的细碎温柔。“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欧阳修在《踏莎行·候馆梅残》中,以乐景写哀情,从游子、思妇双向落笔,让一瞬别离,成了山水迢迢里无尽的相思。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更是道尽千古离别之苦,“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柳永将宋词的离别意在这首词中表达得淋漓尽致。“一程山水一别情,一寸相思一寸愁”。柳永将人间离别的凄冷之苦写到极致,也成为婉约词“情景交融、含蓄深情”的典范。

    当莘莘学子的离别笙歌回荡校园,品读文学经典里的离别篇章,便更觉意味悠长,为年少别离增添了几分温柔绵长的情愫。

 

当前:5版(2026年06月12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