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诗句在唇齿间打转,却始终落不到心里。我机械地跟着早读的节奏念,笔尖在课本上划过重点,心思却飘到了窗外——这不过是又一项要完成的背诵任务。
直到那天傍晚,我走出教室透气。高一的教学楼里,每扇窗都漏出暖黄的光,偶尔能看见同学低头写字的影子在灯光里轻轻晃动;远处高三的教室更亮,灯光白得晃眼,整栋楼像被点亮的灯塔,连窗户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望着那片高低错落的灯火,曹操笔下“人生苦短”的慨叹突然撞进心里。原来千年前他对时光的珍视,和我们此刻争分夺秒的求学时光,竟这样相似。
这一下,像打开了通往古诗世界的门。
晨读课代表刚领读完《沁园春・长沙》的上阕,教室里的朗读声就松了些劲。我盯着课本上“挥斥方遒”四个字发呆,同桌小语突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哎,你看前排阿哲,是不是跟词里写得特别像?”我抬头望去,阿哲正挺直背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偶尔停下来皱眉琢磨,手指还会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那股认真劲儿,真像词里说的“风华正茂”的少年。小语又凑过来小声说:“上次运动会他跑八百米,最后一百米明明都快没劲了,还攥着拳头往前冲,这不就是‘书生意气’嘛!”她的话刚说完,语文老师恰好走到讲台前,笑着说:“大家别光机械读,想想咱们班里的同学,想想自己为考试、为比赛努力的样子,这‘同学少年’说的就是咱们啊!”老师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我,再读“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时,耳边仿佛又响起运动会上同学们的加油声,眼前闪过大家一起刷题到晚自习结束的身影,诗句里的热血劲儿,一下子就涌到了心里。
学《峨日朵雪峰之侧》时,正好赶上体育课长跑测试。跑到第三圈时,我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喉咙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脚步也开始发虚。就在我想放慢速度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杨羽菲,别停!再坚持一下!”我回头瞥了一眼,是同班的晓晓。她额头上满是汗珠,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却还是加快两步跟上来,一边跑一边喘气说:“你忘了上周早读咱们背的?‘这是我此刻仅能征服的高度了’,现在就是咱们的‘高度’啊!”她的话像一股劲儿钻进我心里,我咬了咬嘴唇,跟着她的节奏调整呼吸。这时前面的男生们也注意到我们,阿哲回头喊:“加油!就剩半圈了,一起冲!”原本零散的脚步声,渐渐凑成了整齐的节奏。风从耳边吹过,混着大家的喘气声和加油声,我突然觉得“坚持”不再是一个人的事,诗里的攀登者,好像也有了同行的伙伴。
最难忘月考后的那个晚上。成绩出来时,红色的分数刺得我眼睛疼。走回宿舍的路上,风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像跟着个甩不掉的心事。我把攥在手里的成绩单揉得皱巴巴的,脑子里反复回放语文卷上红叉的位置——那道本该写对的《短歌行》默写,偏偏漏了“譬如朝露”四个字,脚步沉得抬不起来。就在这时,“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突然冒了出来。百年前,那个站在橘子洲头的青年,面对浩浩江水敢这样发问,我这点挫折又算什么呢?
隔天语文课再读《峨日朵雪峰之侧》,看到一只小蜘蛛,享受着它自己的快乐与寂寞,我忽然就释然了。就像那只在雪峰上从容的小蜘蛛,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度”——这次考得不好没关系,只要慢慢往上走,哪怕进步一点点,也是属于自己的收获。
我终于懂了,这些诗文好像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短歌行》教我们珍惜光阴,《沁园春・长沙》教我们青春激荡,《峨日朵雪峰之侧》教我们学会勇敢坚韧。它们就像一个个路标,在成长的路上引领我们,陪伴我们。
与诗偕行,高中生活好像多了许多色彩;与诗偕行,就算遇到难走的路,也不会觉得孤单。或许等以后长大,某个瞬间突然想起这些诗,会突然明白:青春时背过的那些句子,早已悄悄变成了我们面对世界的力量。就像那只小蜘蛛,在自己的高度上,把日子过成了诗。
四川省成都市武侯高级中学
高一(7)班 杨羽菲
指导老师 关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