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24日,四川攀枝花的一处集市上,有一个轮椅摊位,摊主于彬身旁摆着手工艺品和自己写的小说,腿上放着一部平板电脑。有顾客蹲下来挑选,她微微点头,嘴角慢慢扬起——她不能清晰地说话,但笑容是所有人都懂的语言。
1983年,于彬出生刚满百天,一场持续一周的低烧将她推向命运的悬崖。小儿脑瘫——四肢痉挛、语言障碍,医生甚至委婉地告诉她的父母,这个孩子可能活不过13岁。
从半岁起,医院就成了于彬的第二个“家”。她的父母没有放弃,不仅带她四处求医,还带她去旅行,甚至走出国门,去过德国、法国、印尼。“我们想和时间赛跑,想让她知道,世界很大。”母亲沙洁回忆道。
由于缺乏运动,于彬的肌肉开始萎缩。为了帮助她康复,于彬父母制定出方案:父亲于峻从肩部抱起女儿,沙洁就按摩女儿的脚,让她在地上走,这样每天帮她锻炼腿部的肌肉。
1996年,于彬安然度过了13岁,父母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是从那时起,他们开始教女儿识字。
没有上过一天学的于彬,识字全靠母亲用硬纸板剪成的卡片。一个字一张卡,母亲念,她看。日复一日,她掌握了一些基础文字。
18岁那年,爷爷奶奶送给于彬一台电脑。电脑刚搬回家时,她连开机键都按不准——左手食指刚一伸出,手臂的痉挛就带着指尖偏离方向,常常按到旁边的重启键。母亲心疼想帮忙,她固执地摇着头,一次次独自尝试。靠着自学五笔输入法教程,她从零开始摸索使用电脑,渐渐学会打字、上网。
写作的种子,从于彬喜欢上编小故事开始萌芽。母亲带着她去电台投稿,被采用了,又带她去报社现场写作。报社编辑看了她的文字,建议她:“你把发表过的整理一下,可以出本书。”
2010年,27岁的于彬出版了第一本作品集《疑恋》。第二年,长篇小说《天堂中的爱》问世。2013年,她正式加入四川省作家协会。
全身常年痉挛,于彬只剩左手食指可以勉强操控。每一次敲击屏幕,手指都控制不住地轻颤,这是长久病痛留下的印记,她却早已适应这份煎熬。对准按键、用力按压、缓缓抬手,简单一套动作,一个字就要等上三五秒。指尖停留稍久,平板便会跳出一堆重复文字,她不厌其烦删除、重新输入。47万字的长篇小说《灰星》,是她创作路上最难翻越的一道关,从腹稿到完成用了整整三年。
2015年,这部将爱情与罪案交织、展现人性复杂与救赎的小说终于完稿。2025年春天,于彬开始在攀枝花摆摊出售《灰星》,这一举动引起了网友的关注。相关报道的评论区里,很多人留下真诚的祝福:“乐观向上、勇敢坚强的彬彬,祝你越来越好”“你的坚强与韧性让我们自愧不如,叔叔阿姨为你点赞”……
她把这本书的部分收益捐赠给了当地的特殊教育学校。“把文字的温度传递给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她在平板电脑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出这句话。
如今,每逢赶集的日子,于彬总会坐着轮椅准时出摊。往来路人途经摊位,总会好奇望向她腿上平放的平板,屏幕上闪烁跳动的光标,恰似她心中从未熄灭的理想与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