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那盆牵牛花，眼看着就要开花了。这已然成为我与儿子每天共同的期待。

    牵牛花是初春来到我家的，彼时不过几粒黢黑的种子，安静地躺在孩子手心。这些种子来自另一株牵牛花上一季的孕育，留恋着早已风干的果荚，迟迟不愿散落，历尽冬雪春雨的洗礼，最终被儿子如获至宝般捡了回来。

    现在的孩子接触大自然的机会比我们小时候少得多，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我记忆中的牵牛花极其寻常，它们更应该出现在乡野路边，混迹于灌木杂草，虽亦有其美，却远未娇贵稀缺到值得专门呵护、关怀备至的地步。居家空间有限，适合莳弄玩赏的草木又有那么多，大抵没什么人会特地选择普通的牵牛花吧。因此，当儿子说出自己的计划时，我并未在意，只当是他一时好奇与心血来潮。

    谁知他真找来一个空花盆，把种子种下去，每天按时浇水，倍加呵护。待种子破土，他又寻到一根细竹竿固定在盆中，作为幼苗攀援的支撑。花盆本就不大，显得竿子尤其长。我问儿子：“能长到那么高吗？”他不置可否：“试试吧，万一呢。”

    牵牛苗像是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也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开始暗自发力，向竹竿一点点靠近，直至苗尖触及竿面，继而牢牢攥住，以优美自然的弧度螺旋往上。竹竿既是支撑，也兼做参照的标尺，以竹节为刻度，成长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最为直观的丈量，新的变化无时无刻不在产生，总能给我们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我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感触，即便如牵牛花这样毫不起眼的野花野草，看似弱小的身体里也蕴含着卓然不凡的能量，永远不知疲倦，努力地向上生长，托举起生命更多的可能。

    儿子无意间的兴趣为我提供了一种契机，让我得以改换视角，转变心态。平等与尊重带来的，是新的认知，陪伴孩子成长又何尝不是这样。渐渐地，我也乐从中来，一有闲暇便和儿子一起往阳台上凑。

    儿子弯着腰，歪着头，专注地观察那株牵牛花。我站在一旁，目光不知不觉滑落在他瘦削的身影上。当初那个小小的人儿，如今一眨眼已经到了青春期，快有我高了。昔日的时光在我脑海中一帧帧重现，往事历历在目，不禁感慨万分：这世间每一种成长，都值得用目光慢慢浇灌，温柔供养，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