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初,清晨,记者与雷月琴老人踏上了贵州省贵阳市贯城河畔的步道。这位已89岁的老人,扶着步道栏杆俯身看着清澈的河水,目光温柔又郑重。
这段位于太平路段的河道,离雷月琴退休前工作的地方不过百米距离。雷月琴曾在物资回收公司工作,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贯城河。
20世纪五六十年代起,贵阳工业化提速,工业废水、生活污水等都往河里排。那些年,雷月琴日日临窗见河,眼看着河水从清澈一点点变得浑浊发黑,最后被厚厚的盖板封在地下,成了看不见的暗渠。
幼年时误饮不洁之水险些丧命的经历,让雷月琴对“干净的水”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执念。1984年退休后,她背起布包、揣上纸笔,开启了南明河、贯城河护河之路,成为贵阳市最早的环保志愿者。早年,她每天徒步10多公里,蹲守排污口取证。没有相机储存记录,她便用手绘地图记下河道的伤痕。聊起这段往事时,老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从布包里掏出了7张手绘地图。
记者将一张张旧图纸捧在手里细细端详:绘于1994年的第一幅地图,纸边已经泛黄,黑线勾出河道轮廓,密密麻麻的红圈标满排污厂矿,整条贯城河被红线着重圈出。这张凝结着10年巡河心血的手绘图纸,连同当时社会各界对治河的普遍呼声一道,为职能部门提供了来自民间的一线参考,推动了贵阳河道综合治理工作的开展。
雷月琴的7张手绘地图,如同一部河流变迁史。绘于2004年的第二张地图里,河水被她涂成了沉郁的灰色,污染源在不断出现;2008年到2015年之间,她又陆续画了4张图,有的图纸上,河道只剩空白,因为贯城河被水泥盖板彻底盖住,连污浊的水面都看不见了;有的图纸上,排污大户的名字清晰罗列,记录着当时的治理困境……老人翻着图纸给记者逐一介绍,几十年的光景都藏在她的笔触里,河道治理的变化,一笔笔落在她的画里。
2013年,贵阳治水迈入系统治理新阶段,35座再生水厂陆续建成,每日超100万吨污水化作清流反哺河道。在雷月琴2015年绘制的第六幅手绘地图上,贯城河的轮廓重新显现。
2019年贯城河全域清淤工程启动,到2020年,流域黑臭水体全部消除。最让雷月琴欣喜的是,贯城河终于“揭盖”,消失数十年的清波,重新流进了贵阳人的日常。
亲眼看着河水一天天变回清澈,85岁那年,雷月琴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她说,自己的心愿在新时代变成了现实,她想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2025年7月1日,雷月琴铺开画纸,绘下了第七幅手绘图。整张画纸少了刺目的红、沉郁的灰,贯城河完整地流淌在城市里。曾经藏在地下的暗河,成了市民散步休憩的亲水风景线。
40余载步履不停,雷月琴的坚守早已有志愿者队伍接续传承,她的后辈儿孙也主动帮着留意污染线索,护河的星火汇成了光。如今,雷月琴腿脚不便,每天只能走上一两公里,可她还是习惯到河边转转,看一看。河水悠悠向前,如同她从未停下的护水初心,清澈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