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山峦的光明
◎ 高长见

    周末回到山里老家,太阳落山的时候,整片山野也安静下来。连绵的群山静卧在深蓝的天幕下,风穿过树梢,传来沙沙的轻响,低吟浅唱的虫鸣反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抬眼望向远处山脊,一座座高压铁塔矗立在山巅,隐约可见的高压线横跨沟壑,静静从山峦上空掠过。塔顶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点缀着苍茫夜色,给沉寂的大山添了几分鲜活气息。那是穿境而过的陕皖特高压,前段时间我回来时,还在昼夜不停叮叮当当施工建设,现在已经竣工。

    转头看向脚下的村子,太阳能路灯次第亮起,柔和的灯光铺满乡间小道。农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空调外机的运转声低沉平缓。望着眼前的夜色,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村里没电的日子,新旧光景对比,心里满是感慨。

    我小时候,山村还没通上电,漫长的夜晚只能靠煤油灯度过。取一个空墨水瓶,灌上煤油;瓶盖上戳个孔,再剪一块圆形铁皮做灯盖,用薄铁片卷一个灯芯管,穿上棉线或布条做灯芯,一盏简易的煤油灯就做好了。每到傍晚,母亲头一件事就是点亮油灯。细小微弱的火苗轻轻跳动,昏黄的灯光只够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屋子的角落总是笼罩在阴影里。

    温暖的灯光从木窗漫出来,母亲在灯下不停忙碌。洗碗、整理餐厨杂物、擦桌子、缝补衣物,一件又一件家务,全挤在这小小的一方微光里。风从门缝钻进来,灯苗来回晃荡,土墙上母亲的身影也跟着摇摇摆摆。淡淡的油烟味混着饭菜香气,填满了简陋的老屋。

    我那时上小学,作业也只能趴在油灯下完成。如豆的灯光下,书上的字影影绰绰,看久了眼睛便酸涩难受。有时头埋得太深,灯火烧着了头发,一股焦糊味飘起,用手一摸,本子上落了一层黑末。灯芯烧久了会结出灯花,光线愈发昏暗,这时母亲便会过来,拿细针轻轻挑掉灯花,我才能接着写字。那盏小小的油灯,伴我度过了童年埋头读书的夜晚。

    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夏夜里漫天飞舞的点点萤火,黄绿色的流萤来回飘荡,好比一盏盏自然形成的“小灯泡”。没有月亮的夜晚,萤火虫还真能给人照路呢。心想要是把更多的萤火虫聚在一块,变成一盏明亮的灯该有多好,我们便可以就着它读书写字。

    20世纪90年代初,老家山村陆续通了电。起初,村民们凑钱出力,从山上砍来栎木杆当作线杆,靠人力一步步将纤细的电线架到家家户户。那时电压很低,仅供一盏20瓦的小灯泡照明,因故障或电压超负荷,停电也是常有的事。但村民们已经很满足了,点煤油灯照明的时代,总算结束了。

    一晃多年过去,时光从未停下前行的脚步。经过多轮电网改造升级,高压线翻过层层山峦,为山村源源不断送来光明与动力。随着电力供应愈发稳定充足,各类现代化电器早已走进寻常百姓家,那段昏暗清贫的旧时光早已一去不返。

    从摇曳的油灯到璀璨的灯火,从漆黑的夜晚到明亮的夜空,乡村的点滴变迁,书写着最动人的时代答卷。

 

当前:B2版(2026年08月21日) 上一版 下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