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全勇先《秘密》

《秘密》是全勇先创作的中篇小说,主要讲述伊春森林工业公安局接受举报,对当年伪满洲国警察纪德荣展开调查,由此掸去灰尘,揭开了一个被尘封在历史角落里的秘密:腿部受伤的女游击队员“大小姐”赵一曼在层层看护下奇迹般脱逃,再次被抓后遭到枪杀,助其脱逃的董宪勋、韩勇义也因此饱受酷刑。暗中为他们清理现场迷惑敌人的纪德荣被发现后被迫开始逃亡,后投身于抗战,十年生死,他辗转回到哈尔滨,却发现已无容身之所,为了避免牵累家人,选择销声匿迹……
小说的核心情节由当事人纪德荣作为内层叙述者讲述;故事之外的外层叙述者“我”呈现了故事的发现过程,并对史料进行了补充,增强了小说的真实感与层次感。这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既能够沉浸在历史亲历者的叙述中,又能以“考古”的视角进行审视和反思,从而创造出一种叙事张力,呈现出不同的审美价值。
“世界本身就是没有答案的,有答案的世界就不是人间。”全勇先在文本中建构了秘密的三重形态,分别是人性的秘密、命运的秘密、历史的秘密。“我”在岳父金兀正的庇护下,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在“我”的眼中,他的身份却始终是个谜,一个在年轻时坚定不移反封建的斗士,何以在商界、政界都能风生水起,并与日伪高层过从甚密。在人格修养方面,他有文化、有想法,从不唯利是图;在情感方面,他爱女儿、爱家庭,甚至爱“我”这个并不争气的女婿。他为何最终选择加入日本情报组织,如此转变所展现出来的人性迷思让“我”始终无法破解。
命运的诡谲更是令人难以勘破。小说采用草蛇灰线笔法,在叙述过程中多次暗示了人物命运的走向,如“谁会想到这就是此生我们一家三口过的最后一个春节”“1936年的大年初一是个诡异的开始,在这一天,我们这四个人的命运即将掀起波澜”。“我”本崇尚医道,后又对建筑兴趣浓厚,却在岳父的安排下,进入警察厅工作,从此“命运的道岔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扳了一下”,故事的走向不再受控,以至于后来只能亡命天涯,与家人天各一方,即便近在眼前,也仍旧无法相认。这样的安排,仿佛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身处其中,却是任谁都无法参透的秘密。
历史的秘密,往往被淹没在宏大的叙述中。在一个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里,可能潜隐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这正是历史力所不能及,而文学通过想象与虚构可以补遗的部分。外层叙述者“我”在查阅资料时发现,内层叙述者讲述的内容中所涉及的人员都能找到详细记录,唯独没有发现叙述者本人,即纪德荣的任何信息,“他和那个时代大多数人的名字一样,消失在时间的尘埃里,如同那些和他们一起消失的秘密。”
在历史的客观陈述中,发觉心脏的跳动、泪水的丰盈,正是文学的应有之义。真实与虚构作为创作方法,在小说的建构过程中被赋予了同等力量。小说补充了历史的血肉,史料也成了文本的核心支撑,从而让叙述更加真实可感,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