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梁鸿作品《要有光》

“教你多少遍了,还是记不住,你是傻子吗?”“为什么老跟学习差的同学比,还有得100分的呢!”“下次考试上了90分,再给你买那个玩具!”看着这些文字,我很羞愧——这是我最近亲口跟儿子说的话。
作为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90后母亲,我一直反对过度“鸡娃”、反对内卷,更不能接受用语言霸凌孩子。然而,等到孩子上学后,我也会因孩子的学习成绩而情绪失控。在不停犯错误与反复跟孩子说对不起的阶段,我读了作家梁鸿的作品《要有光》,该作品关注当代中国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文字无声,却振聋发聩。
“2021年夏天,他们在安排我复学的时候,我在想着吃什么药能够自杀。我自己查到一种药,想办法买了三盒。我还认真看了说明,说吃多了有致命风险。我其实完全不懂,但是我不在乎了。”这是该书中,一名叫雅雅的女孩的心声。
“孩子们所需要的包容、耐心和真诚,没有一个家长做到,尊重更没有。实际上,大部分家长在自己情绪不好的时候都会迁怒于孩子,会为一点点小事打孩子。”这是该书中一名教育工作者丰丽的切身感受,她在教育一线工作了12年。
真实,是我读这本书最深的感受。梁鸿把写作对象锁定为那些被困住的少年——因为情绪问题而失学、休学在家的孩子,以及在退学和抑郁边缘挣扎的孩子。她用3年时间走进一些城市和农村,走进一些家庭、学校、社会教育机构和精神医疗机构,沉浸式采访孩子、父母、教师、医生与心理咨询师,记录他们真实的声音,试图呈现出当代中国青少年的心理图景。
这是一位学者对中国青少年心理的调查,是一位母亲对孩子心灵的探寻。书中没有华丽的辞藻、空洞的说教,一个个真实少年的故事缓缓铺展,沉重却又藏着温柔的期许。他们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故事,忍着伤口被重新撕裂的痛楚,讲出自己的痛与挣扎。于是,忙碌的大人们终于有时间去听一听孩子们的所思所想。
梁鸿写下这些故事,并非为了指责那些父母。也许,梁鸿更期待的是,更多家长能够反思,能给孩子多一点尊重和爱。诚然,升学压力、内卷氛围、艰难谋生裹挟着每一个家庭,生而为人,每一个人都疲惫、都迷茫。但既然是大人,终究需要比孩子更坚强一些。
它不是一本只书写绝望的书,在阴霾之中,梁鸿始终在寻找微光。愿意静静倾听孩子的长者、耐心陪伴的心理医生、慢慢学着反思的父母,还有那些在低谷里依然努力自救的少年,他们共同汇成黑暗里的点点星火。
光从哪里来?对这个复杂的问题,我们很难说清。然而,我们能确定的是,光始于看见——看见孩子隐藏在叛逆背后的脆弱,看见沉默之下的呼救,看见每一个生命独一无二的价值。家庭、学校、社会都可以成为光源。多一个人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就多了一束光。也许这是此书于今年7月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奖,于今年4月获得第二十一届文津图书奖的原因吧。你还有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