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儿子真能干,把家里拾掇得横平竖直,像你当年在部队一样……”出差回来刚进家门,妻子就迫不及待地向我夸起儿子。看着客厅焕然一新,我亦忍不住给儿子竖大拇指。没想到,我离家才半个多月,儿子竟主动做起家务,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然而,我和妻子还没有高兴两天,渐渐发现儿子的行为有点不对劲。我们喝水的杯子、穿的鞋子,凡是没有摆放齐整,他就气鼓鼓地一边整理,一边埋怨我们的种种不是。不仅如此,每次写作业前,他必须把笔按长短排好,书本边角也要对齐桌沿。看着儿子“固执”的模样,我心里不免犯嘀咕:“这么小就如此‘较真’,该不会是强迫症吧?”
随着时间推移,儿子这种对齐意识愈加强烈,从玩具摆放到衣服折叠,样样都要整齐划一,以至于连女儿都调侃,弟弟是我们家的“对齐大师”!
儿子的这些表现,让妻子也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有了“强迫症”。看着妻子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安慰道:“问题既然已经出现,焦虑也无济于事,唯有先弄清楚背后的原因再说。”
于是,我们开始上网查找相关信息,这才知道三年级的一些孩子正处在成长的“秩序敏感期”,他们会对环境整洁、物品摆放建立自己的标准。不少孩子看不惯“无序”,会主动去归置,追求视觉舒服,属于正常的成长表现,只要及早干预、正确引导,就能帮他平稳度过。
那天,趁睡前说悄悄话时,我抚摸着儿子的头说:“你辛辛苦苦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被人碰歪了,心里难受是正常的,换作爸爸照样也会不开心。可是咱们这是家,如果件件物品摆得都像超市、商场那样整洁有序,那我们一家人岂不是像守着货架一样?”儿子听了并没有反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抱着毯子转身睡去。我想儿子多多少少是听进去了。
果不其然,次日我喝完水故意没把茶杯摆放到位,他看到后没有生气,只默默走过去物归原位。见此情形,我和妻子不觉暗喜。这说明我们第一步采取与儿子共情的措施,效果是看得见的。
接着,我利用召开家庭会议的机会,特意宣布,考虑到儿子这个“劳模”平日做家务费心费力,从今天起,对家里的区域进行明确分工:餐厅、厨房、杂物间的清扫与物品归置我来负责,客厅、阳台、卫浴间交给妻子,卧室由女儿打理,书房归儿子管理,说好互不插手。
我以为缩小了儿子负责的“领地”,他会当即情绪崩溃,和我理论,不承想他不假思索、满口应允,还得意洋洋地说:“我再也不帮你们整理了,以后天天看着你们乱七八糟的吧!”的确如此,儿子当了“甩手掌柜”,他除了把个人的书桌、书橱收拾妥当之外,便以旁观者的姿态,静静看着我们的乱。
我担心儿子坚持不了多久会“反弹”,就利用周末,带他打卡距离小区不远的方山。虽然已是霜降时节,但是站在山顶四望,仍难觅半点冬的影子,恰如“细雨生寒未有霜,庭前木叶半青黄”描绘的意境。看着眼前的盛景,儿子情不自禁放声呼喊。我笑着问:“这满山草木,是错落自然的美,还是修剪得齐刷刷的好看?”
“我就喜欢现在的景象,真是美不胜收!”
“那我们家里的东西,是不是也不需要时刻保持绝对整齐?”儿子先是一怔,随之一脸阳光地点了点头。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接纳一点“不完美”,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