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见陌上花开

陈泽楷（广东）

    好久没回老家了，最近一个周末抽空回去了一趟。

    路上，经过一片阡陌，但见路的两旁芳草萋萋，点点野花掩映其间，紫的，白的，黄的……零零星星，细细碎碎，在杲杲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风吹来时，我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涌上了心头。

    我生在乡村，童年时那些熟悉的田园生活，使我多年之后仍对它怀有特别的眷恋。那时候可供玩乐的东西不多，田园便是我们的乐土。清晨，我从家里一路小跑地来到田野，钻入果树下，或读一篇课文，或背一背刚学的单词；累了，就随便找个土埂席地而坐，一边哼着歌谣，一边用手摆弄身边的花草。

    岭南的气候，四季泾渭并不明显，即使是在冬天，菜畦里，阡陌中，亦不乏各种各样的小花。这些花中有千日红，满天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野花，它们小小的，并不起眼，静静地开于田野之上，远远望去，有的在风中欢快地摇摆，像极了伙伴们挥动的小手；有的茎叶与花蕊上还留有未晞的露水，如银珠一般，生动鲜活。偶尔，可见几只蜂蝶在花朵间盘桓，许久不去；有时候，还会发现草虫，还记得，为了摭拾一朵白玉兰，我曾被躲在湿草丛中的小水蛇吓得落荒而逃。

    最让我喜欢的，是秋日的田野。彼时溽热已经消散，陌上的花却还精神抖擞，更有一波接着一波翻滚的金灿灿的稻浪，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十分壮观。垄沟里劳作的乡民，望着沉甸甸的稻穗，脸上露出舒慰的笑容……乡村的生活留给我的回味是无穷无尽的，尤其是这陌上的花，以致多年后，我在城市里做的梦中，仍不时地能闻到童年的花香。

    喜欢这陌上的花，疏散错落，自在随意，它们并不为谁而开，而是生命的一种自然绽放；它们闲适恬淡，却丝毫不影响生命的张力，年年岁岁，生生不息。小小的花儿开在乡间的阡陌里，它们只属于这片熟悉的土地，就如一生都没走出田地的父老乡亲们。

    人生又何尝不像这陌上之花，即便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情节，但只要平平实实地开放，亦会有悠长的暗香镌刻在记忆之中。那些美好的时光，如陌上之花，一直盛开在我的内心深处，挥抹不去。或许，它只是被逼仄的生活挤到时间的角落里，但只需一个偶然的日子，一次不经意的路过，过往的那些记忆便会被重拾起，如潮水般在脑海中汹涌澎湃。

    我终于明白，无论走了多远，我的心中总会留有一块柔软的位置，用来存放儿时那些“陌上花开蝴蝶飞”的日子，那些温暖的记忆中，还有乡亲们日复一日，在希望的田野上辛勤劳作的情景。

    诗人泰戈尔说过：“我曾寻遍全世界，却在家门口草叶的露珠上发现了整个宇宙”。不期然，我在回家的路上邂逅了这一场陌上花开，亦算是此行的另一种情感体验吧。“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想到此，禁不住俯下身来，捧起一株花叶，轻轻为之拭去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