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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3版(2019年11月0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日子渐老
耿艳菊(北京)

    风起萧瑟天气凉。近几日,被风吹拂脸庞时,人们不再觉得舒爽,而是瑟瑟地抱紧了臂,不敢作昂首挺胸状。平日里我看书时常坐的那方小山丘,断然是坐不住了,只一会儿,手脚便凉凉的,再好看的书也看不下去了。

    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不像大人,可以在家里宅得住。看孩子在屋子里玩烦了,我便在暖暖的午后带他到公园里撒欢。阳光跳跃在枝桠间,树叶也在跳,跳着纷纷往下落,渐枯的草地上已积了不薄的一层落叶,金色的、褐色的、红色的,像铺在大地上的一条彩色绒毯。孩子兴奋地在这绒毯上面蹦跳,脚下沙沙地响,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我看着孩子跳来跳去的样子,觉得他也如同一缕快乐的阳光。

    我站在阳光里,浑身暖暖的,一时间竟有困意袭来。孩子看到我眯起的眼,咯咯地笑了起来。忽然间,我想起了外婆。小时候,我们在院子里玩,外婆常常坐在廊檐下,一边看着我们一边晒太阳。开始时,她还絮絮地向我们讲一些过去的事情,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再一抬头,她已开始打盹。我们笑了,说:“外婆,去屋里睡吧。”外婆一惊,醒了,也笑了,忙抬手整整她的头巾,说:“老喽,老喽……”

    时光是一头小兽,慌慌张张地往前奔,一晃眼间,我的孩子都已经会笑我了。

    遥遥地看见那一丛秋花已谢了,只剩下高高的茎,豁然间让人觉得光秃秃的。天气是真的冷了,前几天它们还灿然绽放着,明晃晃的,像是葵花,可是葵花又没那么高。看到有人用锹在茎下刨,我走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竟是洋姜。那可是开在童年菜地里的花啊,我怎么能忘了呢?是老来多健忘吗?

    童年去了,少年去了,青春又去了,再热烈的花也会有开谢的那一天,一日又一日,往苍老的方向奔去。

    回家的路上遇到卖柿子的,红艳艳的两筐,明亮得灼眼,装的都是甜蜜。卖柿子的是一位阿婆,推着平板车,一头放柿子,一头坐着她的小孙女。小女孩笑眯眯的,阿婆也笑眯眯的。拣柿子时,小女孩扬着稚气的笑脸向我介绍:“这柿子是我们自己种的,自己捂熟的,很甜的哦!”我拣了一兜,又拣了一兜,生怕错过这难得的甜蜜。付钱时看到阿婆已穿了薄袄子,随口问道:“怎么穿这么厚呀?”阿婆笑着答:“老了不经冻,怕冷啊。”

    阿婆的话听着极熟悉,外婆过去常常说,近年来母亲也常常说。现在,我也开始怕冷了,晚上睡觉要把窗户关得紧紧的,换了厚被褥,方才安然入睡。

    入睡后,我总是会梦到一些故人。多年未见,彼此早已天各一方,可故人在少年时的样子,我竟还分分明明地记得清楚。不知不觉间,我已开始念旧。

    日子深了,孩子在不知不觉中长大。日子老了,我们这些曾经的孩子,也在不知不觉中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