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他是我父亲

单淑芹（山东）

    今天，父亲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给他打电话了，说他看手机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我知道，这是父亲又想我了，编了一个理由好和我说说话。我的情绪突然失控，眼泪来得猝不及防，记忆又被勾了出来——

    我在县城里读书时，学校距家有七十多里路，只得住校，一般四个星期才回家一次。那时候交通很不方便，等我们放学时，仅有的一辆公共汽车早已发车，所以我和同学们只能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飞奔。

    夏天还好，天黑得晚，而其它季节，常常是骑着骑着天就黑了。同行的伙伴们陆续到了家，最后的十几里路，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路上骑行。路上黑乎乎的，下了大路，我还要再骑四五里的土路才能到家。已经骑行了两个多小时的我走至这里时，很累，还会有隐隐的恐惧，毕竟这是在野外，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二三里地。好在每次快到路口的时候，我总能听到父亲熟悉的干咳声，这一声干咳，让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父亲在此时总是会问上一句：“累了吧？车子给我，我带你！”

    有一次，因为学校开秋季运动会，我们在上了三周课后就可以回家。深秋的天黑得早，快下大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什么原因，在那个路口，我竟然分不清那几条相似的路哪一条是通往我的村子的，只好找了一条路就骑下去了。越走，我越感觉不对，路旁的庄稼地里，不时会有兔子或老鼠窜过，让我心惊肉跳，更糟糕的是，自行车的后胎被扎破，我只好推着车子磕磕绊绊地向远处昏黄的灯光走去。不知绕了多久的路，我才终于找到回村的那条路，那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下来了。

    进家后，父母见到我，又惊又喜。他们看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心有余悸地嘱咐我：“以后晚了，就别回来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太不安全，早知道你这周回家，去接接你也好啊！”父亲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一个劲儿地自责……

    那个时候没有电话，无论回不回家，我都没法通知父母，又怎么会埋怨他们呢？

    从那以后，虽然也有过临时回家的周末，可是我总是会偶遇父亲，有时候他是在散步，有时候他是去送人，有时候他是到邻村办事……父亲总是恰好走到那个路口，顺便陪我回家。我还曾经以为，定是我和父亲之间心意相通，才会有那么多的恰好发生……

    多年以后，我带女儿坐公交车回老家。车上遇到一个邻村人，我们便聊了起来。他说：“一会儿下车你爸是不是来接你？他可把这条路走熟了！只要他在路边，大家都知道他在等闺女！以前你上学时，每个周末他都在路口转悠，下雨了让他进家里躲躲，他都不肯，就怕把你错过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我似乎看见，在光线昏暗的路边踽踽独行的父亲……

    他总是有那么多恰好的理由，那些理由只是为了让我心安，其实，真正的理由是：恰好，他是我的父亲，恰好，他深深地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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